徐年真的有在努力思考下城的哪些地方适合上城人去。
答案是没有。哪怕是一区,哪怕是金色梦乡。
他带过的上城客户也不少了,但无论是被迫前来谈业务的牛马,还是逃亡到此地的亡命之徒,在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神色中便统一流露出一种潜藏不住的、上城人特有的厌恶与轻蔑之意。
徐年清楚记得其中的一个客户,在某个夜晚遭遇停电时,第一反应是茫然,而后大声质问他:
【你**做了什么?!】
那个人本来还想抓他的衣领,但伸出一半又嫌脏似的收回了手。
【先生,我什么都没做。这是停电。很正常。】
【……正常?】那个人的脸上写满了荒谬。
这些人的世界充斥着舒适与光明,甚至想象不到真正的黑夜。
绝大多数上城人都对这里唯恐避之不及,像伊安这样主动要求深入的还是头一个。徐年当然不会相信这个人口中“体验生活”这种鬼话,但他能够确信伊安对待这里的态度跟“厌恶”二字搭不上边。
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伊安一直在一区呆着,还没有见到下城的真正面貌……
徐年想到这里一顿。
对啊,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如果让伊安见识了下城的真实面貌,他说不定就会像其他上城人一样,捏着鼻子想要赶快回去了呢?
管伊安到底来这里要干什么,反正“到处逛逛是”从这人自己口中说出来的,他这个向来极有职业素养的向导当然要满足雇主的需求了!
一个很久没有去过的地方浮上了徐年的脑海。
“伊安先生,您喝酒吗?”
“喝一点。”
“那太好了。”徐年笑,“我带您去我们这里的酒吧吧。不过以防万一,我先去勘察一下现场——那家酒吧在四区,离这儿有一段距离,您可以先在附近逛一逛……”
经二区爆炸一役,他的警惕性也提高了不少。虽然那家酒吧所在的街道普通至极,连豺狼抢地盘时都要掂量掂量值不值得浪费弹药,他也不敢毫无准备就过去了。
然而他的提议被伊安轻飘飘否决了。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等。”
就在徐年在心里暗骂对方要求还挺多时,就见伊安放下刀叉:
“直接去吧。”他拿纸巾擦了擦手,“况且我要的是真实,要是你提前去了一趟,把那里原本的一些东西给清除掉,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
“怎么了?”
徐年缓缓开口:“先生,我还没那么大能耐把危险因素给‘清除’掉。您面试我的时候,我说过我擅长的是跑路。”
伊安顿了片刻,而后笑:“别人恨不得把自己夸到天上去,你倒反着来?”
徐年语气沉痛:“我这叫有自知之明。”
伊安对此不置可否,起身整了整衣服:“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好吧,看来无论如何,这一趟酒吧之行是少不了了。好在,金色梦乡这里的提供车辆接送服务,让他可以不用再考虑如何把这个上城人舒舒服服地运到四区去……
个头。
大厅外。
“没车。”金色梦乡楼底下的安保拒绝得干脆利落,“你们自己想办法去。”
徐年指向停车场里停得整整齐齐的汽车:“那些是什么?”
“去去。”安保不耐烦道,“说没有就是没有。”
“欸——”徐年摸向口袋,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这两天没有回去,自然也没有拿东西。他当机立断,手肘戳了戳在旁边不说话的伊安,压低声音:“来点儿。”
伊安反应很快,直接拿出整个烟盒放到了徐年手里。动作有点大,指尖触碰到了徐年的手掌,在收回的时候指腹又在上面轻轻滑过,带起一丝痒意。
徐年看了伊安一眼没说话,低头从烟盒里挑了一支递给安保。
安保的表情松动了些许,却仍一副拒绝的姿态:“不是我想拦你们,而是前几天二区那里出了点事儿——哎呦,多少年都没这动静了!‘秃鹫’你知道吧?当即下令这两天封路彻查!什么车开过去都玩完儿!”
徐年心说他不仅知道他还是里面的一员呢。
“查出什么了吗?”
“谁知道。”安保摆了摆手,“无非是‘豺狼’又来搞事了呗。”下一秒,大门口又有人招手示意安保,他立刻抛下徐年他们离开了。
徐年转向伊安,将剩下的烟还过去:“您看,既然路都已经堵了,咱们要不就回去?”
伊安动都没动一下:“合同。”
徐年:“……”
尽管只相处了短短三四天,但徐年已经能很明确地读出这个人此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好吧,好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您会骑摩托车吗?”
“不会。”
“嗯?”徐年一愣,没有想到伊安会承认得这么干脆利落。
伊安平静地看着他:“有什么问题吗?”
徐年:“没有。”
他本来以为,以这个人的性格,是不会承认自己有不擅长的东西的。
“你刚才说摩托车是吧?我上次见它还是在博物馆。喔,旧时代的平面电影里也看到过几次。”伊安不紧不慢地开口,“即便是我,也很难接触到这种——”他纠结了几秒,似乎在考虑用什么词来形容比较好,最后才说:“古董。”
……好吧,他收回刚刚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