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安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议论今天的天气:“他拿着枪跑过来时正好摔在餐具上了。”
徐年扭过头,视线还没来得及触到另一个倒地的人,就听那个丝毫听不出恐惧的声音继续道:
“摔倒的时候手里的枪走火,正好击中了他的同伴。”
一旁目睹了全程的幸存者张大了嘴巴,似乎为他这种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而深感震惊。
徐年一脸“你以为我是傻子吗”的表情看着伊安,按耐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反唇相讥:“……跟我来。”
街上爆炸余威犹存,伊安随着徐年快步走着,淡淡地注视身边的一片狼藉,开口问:“这里经常发生这种事吗?”
“不,绝对不。”徐年迅速回答,“很抱歉,伊安先生,这次是我的失职,没有提前勘察好现场。”
空气沉默了几秒。就当徐年以为伊安即将刁难他之时,对方却慢悠悠道:“现在又用上敬称了?”
他什么时候没用过敬称?徐年张口欲辩解,脑海中突然闪过刚刚的画面。啊,是了,他在焦急寻找伊安的时候,直接叫了对方的名字。
要怎么回答?“刚才情况紧急”?那岂不是显得他缺乏专业素养,遇事不能维持常态;“诶嘿我就是随便说着玩儿”?呃,这个听上去更不妙。
在遇到一时间无法处理的问题时,徐年习惯性转移话题:“……作家也要接受格斗训练吗?”
然而伊安这一次并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徐年。”清晰、准确,没有半点模糊。
这一声像是在耳畔骤然敲响的警钟,徐年心下猛然一紧,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下一秒,一双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肩上:“你是跟作家伊安签的合同。”语气温和,带着丝丝吐息,从极近的距离落到耳畔,显出一种近乎耳语的亲密;透过布料传过来的手掌心温度也很是温热,徐年却觉得自己浑身像被蛇缠上了一般,心里发凉。
他立刻听懂了伊安的弦外之音。对方在警告他,不要试图探究自己的身份。
……可以。徐年呼出一口气。他并不想承担、也承担不起超出合同规定范围以外的后果。
压下心中微妙的不快,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我不问了。”
徐年感觉到周身的氛围忽地一松,伊安又恢复了他标志性的笑脸:“但如果你愿意叫我伊安的话,我可以多透露一点。”
徐年果断拒绝:“不,我对您没有任何兴趣。作家伊安先生。”他在“作家”和“先生”两个词上加了重音。
一路沉默。
这条街并不是很长,不多时,他们就走了出来。来时还算空旷的大街此刻已经停满了汽车,听闻爆炸讯息后姗姗来迟的组织成员背着枪支匆匆从车上跳下来,见到有人从中走出,立刻用枪口对准了他们。
“站着不许动!”
徐年举起手:“自己人!”
对面看清了徐年的脸,放下枪口:“年?你在二区做什么?”
“上午好啊格伦。”徐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递过去,“带客户呢。”说着他向伊安的方向歪了歪头,笑道,“客户有点受惊,我先带他走了哈?”如果艾伦在场,会发现这根烟跟当初那群混混从他身上抢走的一模一样。
按照规矩,他们是从爆炸现场出来的人,即便徐年是组织内部的人,也免不了要被带走盘问一番。
格伦非常自然地接过烟,拍了拍徐年的肩:“那还不快走?”
伊安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直到将事件中心地带远远甩在了身后,他才淡淡道:“就这规矩,难怪会发生暴动。”
“……我送您回酒店吧。很抱歉,最近的环境不太稳定,接下来几天建议您先待在酒店里。”徐年想了一下,补充道,“金色梦乡的早餐供应到上午十点,我现在送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伊安微微挑起眉毛,似乎没有料到徐年会说这话。
“金色梦乡的安保是我们这里最高规格的,您在那里大可以放心。如果有什么需要直接联系我就好——呃,安妮应该给了你我的通讯方式吧?”
徐年并没有在等伊安的回应。后背上的划伤后知后觉地开始刺痛起来,伴随着易感期特有的情绪易激,他心下有些烦躁。
回五区的路上还要注意点儿……
伊安突然道:“你要去哪儿?”
徐年不假思索:“回家,先生。”
“你没仔细看合同吗?”
一张卡忽地扔过来,徐年反手接住。翻过来一看,黑色的卡面上一个大大的烫金307,右下角还印着金色梦乡的标识。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向导怎么能远离要保护的人呢?”伊安一脸的无所谓,仿佛刚刚扔过去的不过是一张废纸,“快走吧,我饿了。”
哇。
徐年忽然觉得伊安的性格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