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安搭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出来。他的头发没有完全擦干,几粒水珠从发丝上滚落下来,滴到锁骨上,又顺着肌肤滑入看不见的地方。半松的浴袍下,紧实的肌肉若隐若现。
之前没有机会看到,现在一看,伊安似乎比他的体格还要再健壮一些……?
“早上好。”淡茶色眼睛的男人笑着说。
怀着“理论上的被保护者比保护者健壮”的微妙心情,徐年站起身,问道:“您有在健身?”
“健身?嗯,可以这么说。”伊安从脖子上取下毛巾,擦拭脸上残留的水痕,“你呢?”他从毛巾里抬起眼,目光落到徐年露出的小臂上。
徐年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袖,略略有些宽松,叫人窥不见底下的光景,但露出来的小臂肌肉线条十分流畅,不难想象衣料之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副干净而利落的身形。
徐年如实道:“没有。”
“没有吗?真让人惊讶。你的身材很好呢。”
“可能是职业原因吧,日常跟人打……呸,保护客户的时候就练出来了。”
“我可以看看吗?”
徐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么?”
“我跟你说过吧,我来下城是为了寻找素材。”伊安好像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我一直很想知道这种在日常生活里锤炼出来的肌肉是什么样的。本来想问能不能摸摸看的,但一想好像有些太冒犯了。”
……你知道就好。
徐年在心底无声吐槽,面上偏偏还得保持随和的模样:“哈哈,我的没什么好看的。还没有您的好。”
“是吗?如果你想的话,我的也可以给你看。”伊安的神态不似在开玩笑。
……
眼见着话题似乎正在逐渐往诡异的方向偏,徐年赶忙扯开说道:
“您叫我今天来这里,是有什么安排吗?”
幸好伊安也没有在那个节外生枝的话题上过多纠缠。他把毛巾重新搭到脖颈上,走到徐年对面坐下。动作间,带起一点清浅的皂香。
“你也坐吧。”
不,他其实不是很想坐。尤其是在这个男人身边。但此时坚持站着反而更尴尬,于是他很没有骨气地坐下了。
“吃过早餐了吗?”伊安问。
“吃过了。请放心,合同存续期间,我会尽力以最好的状态担任您的向导。”
“吃的什么?也带我去吃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金色梦乡有提供早餐吧?”
伊安一脸无所谓:“是啊。但我不是要体验生活嘛。”
体验生活。好一个“体验生活”。
徐年喃喃:“其实在酒店里度过一个月也是一种生活……”
“哈哈。”伊安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没有什么比一个当地人的生活更为真实的了。”
他轻松地看向徐年:“怎么样,徐年?就从‘你’开始吧。”声音里带了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带我去吧。”
徐年一脸诚恳:“没有工作的时候,我一般直接睡到下午。”
“没关系,去你家也不错。”
徐年觉得这是自己生平回答得最快的一次:“哈哈,我开玩笑的。”
……啊,好吧。徐年默默地劝说自己。想想三区的公寓,想想安妮。
再推辞就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徐年叹了口气,让步道:“您就要这样过去?”
“穿着浴袍出门吗?好啊,这个我还真没体验过。”
徐年好不容易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您太显眼了。会有很多人打您的主意的。”
只需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男人不属于下城。他肤色冷白、身形舒展挺拔,似乎从来没有什么生活的重压曾经负于其上。一身优雅而散漫的气质,更是与下城时时刻刻弥漫的紧绷、纷争与匮乏格格不入。
一般来说,这里的人不会去主动招惹一个看上去就身份不凡的上城人。但前提是,这个上城人不会到处乱跑,同时携带着一众实力强悍的保镖。
伊安究竟想做什么呢?
徐年抱住手臂沉思。如果是来谈生意,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如果是来躲避仇家,他的一举一动又跟“危机感”这个词相去甚远。
“这不是保镖你该考虑的事情吗?”
“……”理是这个理,可是……
“嗯,不过这样一想,确实要注意一点。”伊安说,“这样吧,在外面你就别对我称‘您’或者‘先生’了,就叫我伊安吧。”
“这个恐怕不行,伊安先生。”
“为什么?”
徐年把自己向后嵌在沙发里,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伊安:“我需要这个词提醒自己正处于工作状态。”
伊安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坐直了身子:“非工作状态会有什么不同吗?”他比徐年高了半个头,这样一来,几乎是在垂眼注视着对方。
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冷意刹那间划过徐年的后颈。
不同于Alpha们为了彰显地位常用的粗暴信息素压制,伊安的这种压迫感是无形而隐蔽的,宛如平静洋面之下的暗流,倘若换一个对气氛不那么敏感的人来,恐怕还会觉得对面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就这样继续跟他谈笑风生。
可惜徐年身为一个劣质Alpha,在下城这种地方能混到今天,靠的就是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
问他非工作状态会有什么不同?
废话。如果不是工作所需,面对伊安这样一个人,他从一开始就会躲得远远的。这样被迫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他会更愿意给这个表面上态度良好实则轻薄的人一拳,再躲得远远的。不过,再怎么想这也不是能当着雇主的面说出来的话,于是徐年选择了沉默。
但有的时候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看着双手抱臂、尽量朝远离自己的方向坐、肢体语言无不透露出“抗拒”二字的的徐年,伊安轻嗤了一声:“你对我是不是有些太随便了?”说着,他的眼角带上了几分冷意。
徐年一时捉摸不定伊安的态度,索性微微低下头,将自己的表情埋入阴影之中,换上一种恭敬的语气:“如果您需要我更尊敬一点,我会的。”
“……不用。”半晌,一声轻笑从前边传来,伊安眼角微弯,恢复了往常的笑意:“这样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