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苏慕晴是否能听懂其中真意，清和轻闭双眼不再说话，如今她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接下来该是水月宫内部的权力交接。

几个守备弟子在林修然的眼神示意下犹犹豫豫的上前，望见他们迟疑不定的脸色，苏慕晴不紧不慢的将手背在身后，一片局势尽在掌握的自信。

他冷静道：“就算令牌被抢了又如何？我依旧是老宫主亲口指定的继任者，长老们这是要违背老宫主的遗愿？”

这是他最大的倚仗，也是林修然始终越不过去的一座大山。

“宫规有曰：若宫主不称职，诸长老即可另行举荐他人。”

林修然平静地反驳道：“苏慕晴，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可丝毫称不上称职。”

枉顾同门性命，还将宗门至于水深火热之中。

两条之中任何一条单拎出来已是重罪，何况苏慕晴今日两条全犯，作为一宫之主，已属失格。

众长老闭着眼沉默不语。

良久，才闻得席间传来一声轻叹。

“来人。”说话的长老须发尽白，身形佝偻，那双浑浊的双眼在林修然和苏慕晴之间来回穿梭许久，终于颤颤巍巍地做出了最终的判决。

苍老的声音里尽是疲惫：“把苏慕晴押下去。”

清和早已经悄然远离了事件中心，林修然高举宫主令牌示意守备弟子上前，武器出鞘的声音震动空气，今日只是无数个平凡午后当中的一个，而这一天已经注定会在史书中留名。

红颜祸水在此死而复生，水月宫一代宫主在此遭遇废弃。

苏慕晴脸色微变：“长老...”

他自出生起便是众星拱月的天之骄子，今日还是第一次尝到被众人厌弃的滋味。

周围数十个守备弟子程包围之势慢慢靠近，苏慕晴后撤一步运起灵力，光凭这些弟子的修为，想要抓住他还是有些难度。

然而刚准备出手，体内灵力忽然变得滞涩难驱，苏慕晴脸色再变，抬眼恰好见到明和和花亭芳指尖各有一道灵力消隐。

席上一位长老抱拳道：“明和少主、亭芳家主。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长老客气。”

明和面色淡然，他对水月宫内部的权力斗争不感兴趣，“既然事情已经了结，我们也不便过多叨扰。清和，我们该回去了。”

他拱手对长老们和林修然告辞，一面对清和眼神示意。如今水月宫的事告一段落，清和该履行承诺，随他回家见母亲一面。

谁料长老席上此时又有另一道声音传来：“且慢。”

出声的正是方才那位下决定关押苏慕晴的老者。

苍老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明和少主要回家自是天经地义，只是...”

他拄着一根木头拐杖缓缓站起身来，眼中的浑浊消散，只留下一片锐利的精光。

“红颜祸水，要留下来。”

森寒的语调中蕴含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杀意，明和暗道一声不妙，上前一步挡在清和身前：“妹妹随我归家，有何不妥？”

老者手中的拐杖重重往地下一杵，语带哽咽：“若不是她兴风作乱，水月宫今日怎会损失一位宫主！”

苏慕晴已被拿下离开了宴会场，老者的目光停留在他被押走时走过的路上，那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一朝行差踏错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心中如何不痛心。

但这件事明明是苏慕晴贪心在前。

老者这话说得多少有些颠倒黑白，林修然听出了其中的差异，张口刚打算为清和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忽然看见清和冲她微微摇头，又将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老者继续道：“红颜祸水两百年前就应处决而死，既然如今她还活着，理应将她移交司法殿，再行处决一次。”

唯有如此，才能稍解他心头之恨。

木质拐杖上灵力流转，那老者对明和的一番话显然并不是商量，而是长辈对晚辈的一种通知。

明和面色微变，抬手挡住清和。

身后，清和用仅有两人听见的声音低声道：“不必和他硬碰硬。他拦不住我们。”

黑色的灵力自她的眼中溢出了少许，因她垂着头而无人发现，清和手指微动，将一缕灵力渡进蜃楼体内。

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就连蜃楼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今天这场宴会几经波折，到现在还无人伤亡也属实是个奇迹。

正胡思乱想，忽见波澜又起。

一片巨大的阴影投在脚边，蜃楼起先还以为是云层遮蔽了太阳，直到头顶一声清越的鸟鸣响彻山谷，他才惊觉那并非是云层的形状。

抬头仰望，只见一只巨大的五彩仙鸟盘桓上空。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便见女人的身影自鸟背上一跃而下，踩着空中飘飞的树叶轻盈落地，头顶发冠上凤凰衔珠垂于额前，落地时竟没有太大的晃动。

她浑身上下都在轻颤。

“谁敢动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