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长刀的刀尖笔直地指向苏慕晴的咽喉,林修然握住刀柄的手有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想起那年初登山门,师父说她和苏慕晴一脉同出,往后还需一路同行互相扶持,方能在这危险重重的修仙界安身立足。
这么多年过去,林修然一直没忘了这条教诲。
如今师父已逝,他老人家的教诲言犹在耳,她却和本应同心同德的人挑起了内讧,内心如何不能惶惶。
林修然惨白着脸:“身为宫主,你理当为门内众弟子负起责任。”
没错。身为一宫之主受宫内弟子景仰,自然也该负起相应的责任。
手上细微的颤抖逐渐停止,黑色的刀尖稳稳地指着前方的人,林修然轻吐浊气,再睁眼时眸光锐利如刀。
强者一怒,流血漂橹。在这个没有法度实力为尊的修仙界,弱者之于强者而言或许不过是路边蝼蚁,但蝼蚁尚且求生,强大从不应是漠视生命的理由。
弟子们加入水月宫,所求不过是寻些庇护安稳修炼,苏慕晴在其位理应谋其职,如今却将个人私利放在宗门之上,怎可堪任宫主大任。
林修然字字珠玑:“诸位长老,诸同门弟子!今日苏慕晴为一己之私使水月宫陷于危难,枉顾同门弟子性命,纵使他天资卓绝实力高强,于我水月宫而言已是一条害虫!”
她转身面相席间的宾客,目光远远望向水月宫内云烟缭绕的群山,眸中一点水光乍现,片刻后又化为悲天悯人的愁绪。
仙途漫漫,她在水月宫的庇护之下一路有惊无险的走到今日,如今修行小成,也当接过先辈之职,庇佑水月宫传承不断,长盛不衰。
面向众人,她躬身拱手行礼:“执法堂长老林修然今日在此请命:恳请诸长老,收回对苏慕晴的宫主任命!”
平地风起,夹杂着冰雪的风呼啸着吹开林修然的头发,她立身在光与暗的交接之地,身前洋洋洒洒的光铺满大地,身后风雪初歇,拨云见日。
光束穿透云层照耀她身,瞬间好似天神的垂怜。
长老席上鸦雀无声,片刻后传来一声长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背过身去。
见状,林修然仿佛得了信一般冲上前,苏慕晴抬手挡开她的长刀,眉眼间多了几分冷意。
他淡淡的轻声道:“无稽之谈。”
青色的灵力席卷上空,宴会场上冰雪再起,苏慕晴长剑出鞘,雪白的剑身泛着银光:“修然,凭你还赢不了我。”
论修为,林修然和苏慕晴之间的确还差上一线的距离。
林修然顶着漫天的雪花向前,咬牙用刀在风中劈开一道裂隙,她没有理会苏慕晴的断言,只是沉默着一次又一次的挥刀。
数十招的交锋之后,林修然渐渐落了下风。
长刀上落满了雪,林修然挥刀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起来,见状,苏慕晴嘴角扬起一抹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我说了,你还赢不了我。”
长剑和刀相碰时擦出火花,林修然被震得后退了几步,苏慕晴背手持剑,将林修然方才的话又原样奉还:“回头是岸。现在停手,你仍是水月宫执法堂的长老。”
轻柔的语调羽毛一般拂在心上,挠的人有一瞬间的骚动。林修然握紧刀柄,眨眼间已逼至苏慕晴近前,刀刃上印着乌云的冷光——
林修然冷静至极:“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
漫天的风雪一滞,苏慕晴忽地一愣,下意识地回头一望,只见一只长靴轻点雪上,清和一袭白衣轻灵如蝶,裹挟着雪花翩然而至。
苍白纤长的手指毫不迟疑地直抵额头命门,指尖透出的温度比风雪更冷。
苏慕晴本能地抬手一挡,谁料那只手中途忽然转向朝他的腰间探去,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急忙侧身回护,却仍旧慢了一步。
清和偷袭得手,矮身自苏慕晴腋下穿过,身形交错的瞬间视线相撞,那双曾经总是盛着慌乱无助的眼眸如今冷静如霜。
越过苏慕晴,清和将手中之物扔给林修然,自己背对苏慕晴在林修然身侧停下,抬手在空中一打响指。
满地风雪霎时骤停。
林修然趁机举起手中之物:“宫主令牌已在我手!水月宫执法堂弟子听令!将苏慕晴拿下关押!”
天光之下,玉质的令牌清澈通透。
苏慕晴怒极反笑:“清和、修然,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到底能得到什么?”
林修然沉默不语,清和慢条斯理地理平了方才战斗中弄皱的衣袖,微微侧头斜眼一望身后的人。
她淡淡的开口:“好处多着呢。只是你看不见罢了。”
“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礼尚往来,谁也怨不得谁。”
当了这么多年的红颜祸水,这还是她第一次成功反击。
天上遮云蔽日的风雪已经完全散了个干净,盛夏无遮无挡的阳光对鬼修而言有些刺眼,清和抬手遮在额前,几缕挡不住的光从指缝中漏进眼里。
她忍不住轻笑一声转身:“苏慕晴,被红颜祸水冲走的滋味如何?”
红颜祸水。惑世妖女。这是无数修士含着恨意给清和冠上的称呼,因为她蛊惑了诸多强者的心,乃至各强者为了抢夺她大打出手,酿成不少殃及无辜的灾祸。
不过——
既然是灾祸,只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
洪水所过之处不问出身不问实力,只会平等地将眼前的一切破坏殆尽,这场灾祸的大水既然冲的走无数的无辜修士,自然也该能冲走发动灾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