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的水月宫长老在盛夏的暑热里硬生生出了一头的冷汗，“两位放心，水月宫一定会给两位一个解释。”

这般说着，长老忍不住埋怨地看了清和一眼。

这些年来第五家、朱家和水月宫的关系虽然不是亲密无间，总归也一直维系住了表面上的和平。

现在第五清和才出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这脆弱的和平便已经隐隐有了要被打破的趋势。

这样一个红颜祸水，就算真是纯阴之体又如何？掌握在手里只会带来无尽的祸患，不如趁早推出去保水月宫上下平安。

不过他这么想，苏慕晴却不这么想。

今日若轻易放走了清和，往后想再得到纯阴之体可就难了。且不说其他几个同样知道清和体质的人的虎视眈眈，清和自己现在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定不会放任她人对她这般觊觎。

他已经错过了一次唾手可得的机会，又岂能容忍自己错过第二次。

众人的目光随着明和和花亭芳的质问汇集到苏慕晴头上，苏慕晴淡淡道：“此人突然出现在宫内，究竟是不是清和都还有待进一步证明，至于她方才说的囚禁...”

苏慕晴声调微抬：“空口无凭。”

“谁说我们没有证据？”

话音刚落，一旁一直未做声的林修然忽然上前一步，抬手甩出一个五花大绑的人影。

金色的獬豸纹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林修然迎上苏慕晴的目光：“我抵达阁楼时，此人正打算将第五清和转移出去。宫主，你身边的侍从，你总该认得。”

她拉住头发强行抬起地上那人的脸，正是苏慕晴方才派出去的亲信不假。

怪不得亲信一直迟迟未归，原来是一早就被捉了去。

新换的茶盏重重嗑在桌上，杯底又一次出现了黑色的裂痕，苏慕晴面沉如水的望向林修然，事到如今，他依然想不通林修然为什么会倒戈向清和。

她不是一直和清和关系不好么？

苏慕晴名声在外，他身边的亲信侍从自然有不少人都认识，如今人证物证具在，方才还半信半疑的不少人纷纷变了脸色。

方才为苏慕晴说话的那几个水月宫弟子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林修然在心中悄然叹了口气。

终究是一起长大的人，现在眼见对方牛角尖越钻越深，她心中多少有些不忍，开口劝道：“宫主，回头是岸。”

纯阴之体最大的价值就是可以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增长修炼的速度，但这样得来的修为虽然轻松，但也更容易根基不稳，修为虚高。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修士修行是逆天而行，既是逆天，哪有那么多捷径可走。

回头是岸...

苏慕晴眼神一暗，林修然四个字说得轻松，可他已经受瓶颈困扰多年，在修行的苦海中四面沉浮不见陆地，只要和纯阴之体双修便能一举突破，林修然居然劝他回头是岸？

他的岸近在眼前，回头只会是无尽的茫茫深海。

“我意已决，多说无益。”

苏慕晴缓步走下座位来到中间的空地上，腰侧雪白的佩剑轻吟，他抬手轻抚上剑柄，所过之处万物凝冰，雪花落满他的肩头。

“清和必须留在水月宫。”

“今日你若在此和第五家、朱家开战，只会令水月宫白白受损。”

苏慕晴唤来的乌云遮天蔽日，林修然在漫天纷飞的雪花里又朝他靠近了几步，阴沉沉的天色里，黑衣上的獬豸纹闪着太阳般璀璨的金光。

“你是水月宫的宫主。”林修然道：“除了自己之外，你也要为水月宫的弟子和依附我们而生的势力考虑考虑。”

一宫之主受万人敬仰风光无限，当然也应负起相应的责任，此时此刻为了清和和两大世家开战明显不是什么好主意，只会让水月宫白白损失宝贵的弟子。

苏慕晴的语调带着刺骨的寒意：“为长远计，这是必要的牺牲。”

有纯阴之体坐镇水月宫，水月宫往后的整体实力必定会突飞猛进。

底下有人小声道：“宫主是要放弃我们了？”

这声夹杂着恐惧的哽咽没有逃过林修然的耳朵，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宾客席，漫天风雪吹得越来越大，将噤若寒蝉的宾客们裹挟其中。

何其无奈。强者为尊的修仙界，顶尖强者的一句话便有可能流血漂橹死伤无数，无数的中下层修士们不过是其中被裹挟着向前的一员，他们的命在目无下尘的强者眼里，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必要的牺牲”。

林修然忽然想明白了第五清和被人憎恨的理由。

但那其实不应是她的错处。这些贪婪自私又傲慢的当权者一日不被绂除，下一个人人厌恨的红颜祸水便迟早还会再出现。

“看来这就是你的回答。”

刺骨的寒风锋利如刀，吹乱了林修然脑后的束发，她侧头看向清和的方向，那道白色的身影在风雪中沉默坚定有如磐石，望向她的目光中是一片坦然的信任。

黑色长刀随心而动，林修然朝前踏出一步，蓝色的灵力冲天而起，将头顶遮天蔽日的乌云冲出一道圆形的缺口。

日光自缺口中倾泻而下，风雪初停，林修然的长刀笔直的指着前方，刀尖上日光汇集，有如另一个小小的太阳。

“苏慕晴，你不配当这个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