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这一嗓子无疑汇聚了全场的目光,苏慕晴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垂眼朝蜃楼一瞥。
替身计划由他主导,蜃楼不向他这个主导者求助,怎么反而求到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第五明和头上。
事情有些怪异,苏慕晴直觉其中有诈。
但事到如今,他若主动站出来无疑是不打自招。因此只好先按兵不动,等着蜃楼的下一步动作。
明和此前从未见过蜃楼,因此也不知他现在为何会选择自己,他稳住心神笑道:“我都没见过你,何来救你一说?”
蜃楼“砰”地磕了一个响头,十分的真情流露:“清和小姐说了,若有任何意外,可以找明和少主!”
他故意把“清和”两个字加了重音,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宴会场中,正在替人斟茶的女修手臂微微一顿,自壶嘴流出的平缓的水流无端生出一些细微的波澜,她保持着倒茶的姿势,眼珠悄悄偏向了场地的另一边。
正午的阳光灼热的炙烤着大地,令人烦躁的热浪中忽然只剩下一片诡异的寂静,众宾客的眼神闪烁,屏息凝神望向蜃楼所在的方向。
蜃楼近前,花亭芳嘴角玩世不恭的笑容一滞,他抬手用折扇抵住嘴角,捏住扇柄的指尖关节泛出白色。
他笑道:“你家小姐是第五清和?”
那双总是半耷拉着含笑的眼睛里忽然射出一道慑人的精光,如同一头沉睡的雄狮瞬间苏醒,这个看似平易近人的男人始终都是一位深不可测的世家家主,只是平日里人们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事实。
热浪滚滚,在场的宾客们感觉到无形的硝烟四起,战战兢兢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避开花亭芳的目光,苏慕晴垂眸看向茶盏中自己的倒影。
褐色茶汤中倒映出的人眉眼沉沉,随着“咔嚓”一声轻响,玉质的茶杯上布满了蛛网一般的裂纹,苏慕晴漠然放手,任由茶水沿着桌案滴进脚下的青石地面。
那替身是清和的人。怪不得他这些天排查内奸一无所获。
千算万算,算漏了最不可能的那个人。
谁会想到两百年前任人宰割的女人居然有胆子在今天布下如此局面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苏慕晴蒸干手上的水分,他想不到这一点,花亭芳更想不到。
这步棋到头来,只会让目光全部汇集在他的身上。
此时此刻,花亭芳定然已经开始怀疑起他的目的。
面前的桌案上一片狼藉,苏慕晴挥袖扫下桌上茶杯的碎片,清和这一招出其不意,的确让他有些乱了阵脚。
但认输还为时尚早。
纯阴之体,他一定要不惜代价捏在手里。
想到这里,苏慕晴挥手招来一名亲信,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亲信领命而去,苏慕晴贻然不惧的迎上花亭芳锐利的目光,视线隔空交汇,激烈得好像要在空中碰撞出火花。
两大势力的掌权人无形交锋,众宾客大气不敢出,宴会场中寂静的落针可闻,只闻明和的声音在片刻后响起。
“听你的意思,我妹妹不仅还活着,现在人就在水月宫?”
低沉的尾音当中带着一丝细微的、能够被察觉到的颤抖。
明和缓慢地深吸一口气,一点水光在他的眼中聚集,眼尾处多了一道红色的痕迹。
——是个演戏高手。
蜃楼低着头,神色凝重的评价明和的演技。
今天演的这场戏没来得及事先和那位少主串通,没想到临场发挥,他竟然能完美接住自己的演技。
棋逢对手,蜃楼被激起了胜负欲,他不服输的也红了眼眶,哀哀地抹了一把眼泪。
“奴家本是清和小姐身边的侍女,原要和小姐一起回家,谁知中途被那苏慕晴发现了小姐的真身...”
说到这里,他吸着鼻子啜泣了一声。
宾客中有人急不可耐的问道:“然后呢?”
蜃楼继续道:“苏宫主想和小姐秘密成婚,美其名曰是为了小姐的安全。小姐自然不愿,谁知宫主直接来强的,直接将小姐囚禁了起来,又让我假扮小姐参加新娘选拔,以免被外面的人看出端倪。”
他又抹了一把眼泪:“如今好不容易才遇上明和少主。少主,救救小姐吧!”
一番话下来有头有尾,宾客们虽然还没见过清和真身,但外面关于红颜祸水死而复生的传言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又多了个煞有介事的人证,纷纷在信与不信之间摇摆不定。
明和还未开口,花亭芳率先朝苏慕晴发难:“苏宫主,解释解释?”
他依旧是衣衫半敞歪坐在席间,眸中精光敛去,半睁不睁的眼里没了常挂着的一丝笑意。
那副姿态看起来似乎毫无防备,但苏慕晴心知花亭芳随时都能暴起战斗,他暗自绷紧了浑身上下的肌肉,手背上一道青筋凸起。
“一面之词,不可尽信。”
他冷冷地看了蜃楼一眼,“关于她所说的一切我均不知情。这次水月宫选拔混进来了不少心怀不轨之人,或许她就是专为挑拨你我关系而来,其心可诛。”
苏慕晴抬手一挥:“抓住她,押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