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处决时母亲未能到场,这两百年来她一直都在后悔。若得知你还活着,她一定会很高兴”
明和的声音中好像隐隐带着几分叹息,他回转回目光,撞上清和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眸。
清和眉尖微蹙,听完明和的解释,她面上的不解之色反而更深了几分。
“所以你帮我,是为了哄母亲开心?”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明和还是个孝子。
清和的心情忽然有些说不出的诡异,将心比心,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哪天会为了讨父亲欢心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明和不置可否,“等你回了家,多陪陪母亲吧。”
他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这就是我帮你的条件。”
母亲...
清和垂下眼帘,浓密的睫羽一颤,她和母亲本就不亲近,现在又过了两百多年,她如今对母亲的印象已经很淡了。
母女理应是天然的血脉同盟,但这句话在清和和她的母亲身上并不适用。
各大世家教养弟子均有一套自己的方法,惯常是由父亲教导继承人,用作联姻的女儿们则跟随母亲学习礼仪女红等。
但第五家的情况恰恰相反——女儿清和自幼养在父亲跟前,反而是作为继承人的明和自幼承蒙母亲教养。
父亲从不许清和过多的和母亲以及兄长接触,她从前不敢违逆父亲的意思,时日久了,母亲和兄长的存在在清和心中几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符号。
她对明和所知甚少,对于这位兄长也远称不上信任。
因此方才明和要她谈条件时她并不意外,利益同盟有时远比一切关系都来得牢靠,自古祸起萧墙兄弟阋墙的祸事不少,但很少有人会背叛自己的利益伙伴。
但明和提出的条件简单得过分,根本算不上是双方的利益交换,反而让清和又起了疑心。
若说是因为彼此之间的亲情,清和内心是一万个不相信。她并非是只笃信利益而否认世间真情,毕竟她自己身边也有林修然和采薇这类的朋友在。
但兄妹俩自小连面都没见过几面,因血缘而生的亲情或许能有几分,显然还不足以支撑这样不求回报的帮忙的行为。
若双方立场交换,至少清和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互不相识却不求回报的帮助别人,要么是真正心怀天下的圣者,要么就是所图甚大。
所以,明和到底图什么?
难道也是她的纯阴之体?
清和捧着茶杯的手指缓缓缩紧,兄妹俩之间的交流本就不多,她其实并不知晓母兄到底清不清楚她的体质。
史书中记载的几位纯阴之体皆是下场凄惨,被家中父兄觊觎的也不是没有。
清和对人性之恶已经深有体会,她始终都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而事实往往正如她揣测的那样。
她眼神闪烁久久不语,明和便心知妹妹心中对他并不信任,他无奈地一笑:“我好心要帮你,你怎么反而疑神疑鬼起来。”
“你和父亲果然最是相像。”
父亲的心狠手辣冷漠无情一直是清和见所未见,明和说出口的这番评价对清和而言可不是什么好话,她脸色未变,心里剧烈地一荡。
她这辈子最不想的,就是成为父亲那般的人。
不过她面上仍是勾起嘴角笑了笑,“你我的父亲可是雄踞一方的英雄人物,我就当哥哥这句是在夸我好了。”
父亲就是只信任利益,从不相信真情的一类人。想到自己方才的所思所想,清和的面色微变。
或许明和的评价是对的,但她并不想承认。
明和又主动道:“你若仍是不信我,我今日便可先帮你扮成一件事。至于我提的条件,等到你回家后再履行也不迟。”
说罢,他朝前倾身凑近清和的耳朵,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席话。
待到他坐回原位,清和的神色中已带上几分惊异。
“你当真要这么做?”
明和的面容平静,“既然已经说出口,当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清和的面色有些古怪,对于如何宣扬自己复活的消息,她心中虽然也有一些想法,但从未想过要从这方面着手。
没想到明和看起来一脸的严肃正经,居然还能想出这种有些跳脱的法子。
第五家的继承人课程难不成连这些旁门左道也要教吗?
清和抬头看了一眼周围成片的竹林,左右要被毁的不是她的东西,她自然不会心疼。
就算事情败露,这件事也归不到她的头上。如此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清和确实没理由不答应。
“如果这就是你拿出的诚意,那的确足以让人心动。”清和点头道:“等一切结束,我自会前去拜见母亲。”
这便是答应了明和的条件。
明和的眼角眉梢处顿时多了几分喜色,他看向清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隐隐的笑意。
“好,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