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扶着桌沿入座，先伸手理平了大腿处坐下时新产生的褶皱。

一切做完，才悠然对眼前两百多年不曾见过的人打了声招呼。

“许久不见。不知哥哥这些年来过得可好。”

四目相对，但没碰撞出什么火花，明和微笑着一颔首，他的长相和清和有七八分相似，笑起来时有一股艳丽的妖气。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点一下，桌上的茶壶便飞至半空，在清和面前的茶盏里添上一杯茶水。

翠绿的茶汤里倒映出明和的影子。

“日子无所谓好与不好，倒是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饶有兴趣的询问。

在号称绝对无法逃脱的司法殿神器的眼皮子下偷天换日，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何况清和自小就因为体质原因被断定无法修炼，两百年前被处决时都还只是个炼气期，要凭这点实力从那杆天秤手下逃脱，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不过...

明和打量清和眸光渐深，妹妹的修为近些年来似乎长进了不少，他竟然看不出深浅。

清和则瞥了一眼明和饶有兴趣的神色，也分不出他到底只是好奇，还是真心想打听从神器手下逃离的方法。

她淡淡道：“司法殿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敢审判第五家的少主。我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对哥哥而言或许并不重要。”

如今清和对自己的死而复生都还是一头雾水，她自然不可能答得上来明和的问题。

不过她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选择向明和实话实说。

二人虽说是同胞兄妹，然而自小不养在一处，平时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自然也没什么机会培养兄妹感情，多留个心眼总归不是坏事。

见她态度抗拒，明和心知自己应当是问不出什么了，好在他对这件事本就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于是话锋一转。

“你明明活着却不回家，如今又私底下来找我，是有事想与我商议？”

第五明和不愧是第五家悉心教导出的下任家主，清和还什么都没说，他便已经用现有的信息将事情推理了个七七八八。

清和点点头，时间紧迫，她也难得没有绕弯子，直说想请明和帮她大肆宣传第五清和死而复生一事，为她造势。

事情的前因后果她俱是没提，明和端着茶盏沉吟了半晌，他并不知晓清和在水月宫究竟做了什么，终究是信息有限，推断不出更多的东西。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茶盏的边缘，明和道：“没头没尾的，我要怎么帮你？”

他们本就不像寻常兄妹亲密无间，清和不奇怪明和会有此一问，她无意识地轻扣茶盏，脑子里飞速略过之前想到的各种筹码。

天材地宝？

明和是第五家的少主，地位尊崇，他恐怕不缺这些。

又或者...

家主之位？

明和如今贵为第五家的少主，距离家主之位看似只有一步之遥，但清和比谁都更清楚自己那位父亲的性子，他不是会轻易放权之人。

明和这少主的位置恐怕还有得坐。

若她提出用家主之位换取他的帮助，也不知明和会不会答应。

天边聚散的流云倒映在白玉的桌面上，清和在心中计算着两者之间的得失，用一个家主之位换明和帮她一次，这笔买卖有些太不划算了，更何况...

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主之位，她也虎视眈眈的想坐一坐。

明和半晌没等到清和的答复，抬眸才发现她一脸凝重的盯着桌面，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是正在认真计算什么。

他这才意识到清和可能是会错了意。

他只是想询问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清和显然是想到了其他方向。

看来母亲说得不错，他和清和的性格确实是南辕北辙。

意识到这一点，明和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等你的事办完，你还打算回家么？”

清和有些不解他为何突然换了话题，不过这件事上倒是无需隐瞒：“这是自然。”

等她的身份昭告于世，届时第五家就将是她唯一的归处。

何况清和还觊觎着家里的家主之位，她没有不回去的道理。

“这便行了。”

明和爽快道：“可以，我帮你。”

周遭倏地一静。

清和的眼里闪过一丝警惕的光，她不自觉地摸向手腕上的佛珠，竹叶碎影明暗不定的光遮住了她莫测的面色，她有些不解明和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

明和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般道：“你可知自你死后，母亲这些年来日日都以泪洗面？”

既然是死后的事，清和当然不会知道。她无言的望了明和一言，忍住了想要说一些什么的冲动。

“这和我要做的事有什么干系？”她神色淡淡。

提起母亲，明和轻叹了一声，他放下茶盏望向遥远的群山，思绪连着目光一道，一起飞回了群山之外遥远的千雪城，回到母亲所居的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