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要说的话，只有气质略有不同。

这般技术，已可谓是出神入化。

她在心中暗自惊叹了一番这幻术的功夫精深，便见蜃楼已经“砰”一下变回女装，神情略有些得意。

“在下不才，也就在幻术上还有点天分。不过这术法需要耗费一些灵力，以我目前的修为只能支撑一小会儿，所以，小姐...”

他朝清和眨眨眼，捏起两根手指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一双桃花眼水波盈盈，满含期待：“小姐灵力高深，能不能借我用用？”

林修然见状嘴角微抽，心底对蜃楼刚升起的那点佩服顿时烟消云散。

虽然彼此相处的时间还不长，但林修然已经知道蜃楼使用自己的灵力时简直堪称吝啬，他并非是因为修为低微而导致的灵力不多，只是单纯舍不得拿出来用。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清和一语不发的打量了他两眼，凝聚出一颗灵力珠放进蜃楼的掌心。

苍白的手指不带温度，蜻蜓点水一般在蜃楼的手心略过，留下一些阴冷的凉意。

蜃楼指尖微动，缓缓收拢五指，将微凉的灵力珠包裹在中心。

属于清和阴冷的黑色灵力流转在四肢百骸，蜃楼满意地眯了下眼，清和给的相当大方，这么多灵力已经足以他维持一整天的幻术。

仔细算起来，这好像还是他从清和那里收到的第一样东西。

尽管灵力珠用完就会消失，蜃楼现在依旧心情大好，他对清和笑道：“这些足够了，小姐放心去吧。水月宫内万事有我，小姐尽管放心。”

清和也的确该启程了。她最后嘱咐了林修然一句小心，踩上一朵祥云朝约定好的栖仙岭飞去。

*

那所谓的栖仙岭，在两百年前还不过是一座无名荒山。

风吹得衣袍猎猎，清和伸手拉住额前不安分的兜帽帽檐，眼角的余光瞟到脚下江水滔滔不绝，江上船只不停地飞速倒退，船上乘客说话的声音顺着风零零碎碎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姑娘们打算去哪儿？”

“我们打算去栖仙岭，拜一拜那位第五清和。”

栖仙岭用了两百年从一座荒山变成现在这样有名有姓的山岭，不为其他，正是因为那上面是苏慕晴为红颜祸水第五清和修的衣冠冢。

空中飞过的清和听见这段对话，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当年她还活着的时候几乎是人人厌恨，上到八十老妪下到两岁小童，光是听见她的名字都要说一声晦气，如今她虽然依旧声名狼藉，但死后留下的坟冢竟然出乎意料地成了一个名胜。

世事无常，不外乎此。

一个合格的红颜祸水不仅得拥有遭人愤恨的事迹，更得有世所罕有的绝世容貌。清和作为历代红颜祸水之中的佼佼者，上述两项都是遥遥领先一骑绝尘。

世人恨极她的所作所为，也爱极她那国色天姿。再加上她不到百岁便已陨落，活跃的时间极短，更为这位传奇美人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男人想要一睹她芳貌，女人暗自希望自己能变得和她一样美丽。

栖仙岭中所谓的“栖仙”便是由此而来，这里埋葬了一位容颜绝世的女人，传说中她美貌惊世恍若世外仙姝，便是栖仙。

希望等她复活的消息传出来，这些人也能保持现在这样的态度。

栖仙岭上那座标志性的白玉墓碑已经映入眼帘，清和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山下如织的游人，若她只是没有纯阴之体的普通女人，那些一个个曾经宣称爱慕她的男人们或许真的会将她捧上神女的位置。

对那些手握大权的宗门仙首来说，她就只是一只美丽得过分、又有一些利用价值的宠物。

但包括父亲在内，好像从来就没有人问过清和究竟愿不愿意成为一只这样的宠物。他们好像理所当然地觉得这就是她最好的归宿，但清和从不这么觉得。

她理应是个人。

祥云略过白玉墓碑落在后方的竹林里，这里原是苏慕晴的私人地盘，也不知明和用什么方式悄悄绕过了禁制，让这里成为密谈的绝佳场所。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苏慕晴大概做梦都不会想到，有人竟然会在他的地盘里密谋要把他推翻。

清和拉下兜帽解除了易容，抬手解开盘扣将黑袍搭在臂弯里，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松了一口气。

道路两侧种满了苏慕晴喜爱的翠竹，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清和迈着优雅的猫步沿着碎石小路走进竹林深处，一股清淡的茶香顺着风飘来，她脚下一顿，随后不动声色的加快了步伐。

道路尽头的凉亭里放着白玉制成的成套桌椅，端坐其中的青年男人长发如瀑，修长的手指紧攥着茶杯，关节处微微发白。

见到有人过来，他不慌不忙的起身迎接，挂在腰间的玉佩等物轻轻一碰，却没有因他的动作而发出声响。

“林修然连夜送来密信，我还以为是哪位仇家给我设下的陷阱。”

看完林修然递来的密信，明和的第一反应的确是陷阱。

不过事关清和，信上的标记也的确不似作伪，他最终还是决定走一趟看看真假。

沉着眼神扫过清和的脸，第五明和抬手邀请清和入座。

“清和，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