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上寂静无声，林修然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掌心微微沁出了汗。

她虽然在第五清和面前说得笃定，可如今事到临头还是有些紧张，她怕自己错看了苏慕晴的为人，也怕苏慕晴真的算计了好友的性命。

苏慕晴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指节点在黄花梨木的扶手上，指尖轻触木头的声音轻的几不可闻，但仍然一下一下打进了林修然心里。

气氛莫名紧绷，苏慕晴的嗓音温润如初，“我倒觉得...”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先将她押下去吧。”

清和还跪在议事堂上，她低着头，发丝略有凌乱，脊背笔直，白裙逶地，和那日在司法殿受审时何其相像。

看来他接下来是要避着第五清和说话。

林修然心中忽然涌上些许不好的预感，她拍手驱动自己的傀儡人偶将第五清和重新押下去，眼睛始终盯着苏慕晴的方向。

苏慕晴却没看她，他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一直目送着清和被傀儡人偶带出议事堂，直到那道身影远去，确定她听不见这里的谈话，他才又慢慢放下了茶杯。

白瓷杯底扣在桌面上，“咚”一声轻响。

除了林修然，在座的长老们也俱是一脸紧张的看向苏慕晴。

自从第五清和死后，苏慕晴整整两百年都没有再找别的女人，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一直对那红颜祸水念念不忘。

不过人毕竟已经死了，苏慕晴就算再怀念也改变不了什么。长老们之前没怎么管苏慕晴的感情状况，也有这一层原因在。

但现在人还活着，那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这红颜祸水着实是个祸害。长老们在心中抱怨不已，只能寄希望于宫主能将儿女私情放在宗门利益之后，也为他手底下这些修士多考虑考虑。

然而苏慕晴说完一个开头便没了下文，他看了一圈神色各异的长老们，故意吊他们胃口似的忽然转移了话题：“修然，我记得我只叫你调查，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就召开了长老会议？”

语调虽然仍旧温和，但隐隐约约多了几分责怪的意味。

苏慕晴此前的确没吩咐过林修然后续的做法，不过林修然早就料到他会如此询问，此时不慌不忙的一拱手，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妖女复活事关重大，此事如何处置必须经过长老们和宫主的共同商议。擅自做主，是属下逾矩了。”

话虽这么说，林修然脸上半分慌张都不曾有，召开长老会议本就是长老的权限之一，红颜祸水死而复生，也的确是一个值得修仙界震三震的大事。

她现在的做法虽然略显鲁莽，但在逻辑上也挑不出错。

何况，如果提前把这件事禀报给苏慕晴，那她和第五清和还怎么打苏慕晴一个措手不及，逼他说真话。

在座的其他长老不知林修然内心的想法，点头附和道：“林长老此举合情合理，并无过错。所以宫主的意思是？”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上。

“依我看...”

苏慕晴这次总算没再打岔，“应当瞒下消息，让她留在水月宫。”

众长老心中对他的答案早有预料，此时听他亲口说出也不觉意外，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毫不掩饰的大叹一口气，失望的摇摇头。

这位年轻的宫主什么都好，就是把那个红颜祸水看得太重。

只有林修然顿在原处，如遭雷劈。

她面如金纸，哑声问道：“为什么？”

她几乎是惊惧的望向眼前的男人，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响起昨日禁地剑冢里第五清和的话。

“如今外界尚不知晓我已复活，苏慕晴若真对我有所图谋，必会想方设法将我秘密留在水月宫内。”

全对上了。

男人眉眼微抬，那是张林修然几百年来早就看惯了的脸，按理说早已熟悉至极，但她今天仿佛从那张熟悉的脸上看到了一个以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苏慕晴只道：“为她的安全计，她应当留在水月宫。”

林修然稳了稳心神，现在第五清和不在，她得想办法替她试试这到底是不是真话。

瞥了一旁眉头紧锁的长老们，林修然迅速收拾好心中杂念，故意换上一副黑脸冷哼道：“为了妖女的安全？那宫主把我们的安全置于何处？！”

虽说距离红颜祸水被审判处斩已经过去了两百年整，但外界对于对于类似的事件仍旧敏感至极。

第五清和还活着的消息倘若泄露出去，到时候一顶包庇妖女的帽子扣下来，水月宫上上下下都要跟着被连坐。

到时恐怕连第五家也会来过问一二。第五清和再不成器，始终都是第五家的家主之女，家中女儿被人圈禁无疑是在打第五家的脸，那位家主绝不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纵使水月宫树大根深，也不可能将这些完全挡下来。

长老们都是千年的狐狸精，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本就对苏慕晴的决定不满，现在见林修然站出来，纷纷也跟着表态。

“不错，红颜祸水留在水月宫百害而无一利，宫主三思。”

“宫主，你如今贵为一宫之主，自当事事为水月宫考虑。红颜祸水，绝不能留在我水月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