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越走越深，空气越来越冷。

莱德跟在这个矿脉一族资历最深最老的矮人索林身后，脚下的铁轨早已锈蚀，枕木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

头顶的矿灯一盏比一盏稀疏，昏黄的光在岩壁上投下大片阴影，像一只只张开的嘴。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索林他放下矿灯，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晶石。

到处都是晶石。

两侧的岩壁从粗糙的碎石变成了光滑的晶石面，大的像房屋，小的像拳头，镶嵌在岩壁上、铺在地上、悬浮在半空中。

颜色从灰黑渐变成深蓝，又从深蓝渐变成浅紫，走着走着，最后融进一片淡淡的、乳白色的光晕里。

它们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的光，像无数盏安静的灯，把这片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莱德见过晶石，在戈德温的黑市见过，在矮人的矿洞里见过，在江零的魔法塔里也见过。但他从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大，这么纯粹的晶石。

“到了。”索林说。

莱德往前走了几步，站到矿道的尽头——一个不规则的圆形洞口。

脚下是悬空的。

不是悬崖，是矿道在这里被生生挖穿，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望不到边际的空间。

他低头，看不见底；抬头，看不见顶。

明明是山腹之中，却白光耀眼，如同天光大亮，就好像哪里悬挂着一轮独属于这里的太阳。

只有远处隐约可见的、巨大的白色轮廓，向所有人介绍自己的身份——遗迹。

矮人有一条矿脉位于神族旧址外围，这个绵延数十里的矿脉，几乎要打通了整个山脉。

不，不是几乎，已经打通了。

几百年的时间，这个矿脉越挖越深，晶石越挖越精纯，直到最近，意外打穿了，矮人们才发现——

误入神山！

索林向他介绍这个任务的具体内容。

“如你所见，这是个神族遗迹。”索林说，“我们检测到里面还有远古魔晶，这是时间沉淀出的至宝，指甲盖那么大就值一座城堡。”

“还有上古卷轴，神族留下的法器——随便一件，都够你们人类魔法师抢破头。”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是一旦试图进入，六翼守护者就会出现，将所有入侵者击杀……”不知道至今损失了多少矮人，索林苍老的声音沉痛，“目前，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年轻人，如果你真的想好了，就进去吧。”

“里面所有宝藏，你能拿多少出来，我们都别无二话，只要能消灭守护者。”

莱德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晶石，落在远处光中神圣的那片白色的轮廓上。

大理石，白色大理石。巨大的立柱、断裂的横梁、坍塌的穹顶，在黑暗中静静矗立，像沉睡的巨兽。

“我知道了。”他说。

索林看了他一眼，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见惯了生死的漠然。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年轻人，”他没有回头，“不想去就别去。没人会笑话你。”

莱德没有回答。

索林摇了摇头，佝偻着背，消失在矿道深处。

矿灯的光渐渐远去，周围暗下来，只剩晶石的微光。莱德站在矿道尽头，看着那片巨大的、寂静的地下空间，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