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张脸上,是一个笑。
——沉默的魔法!!!
她那不成句子的声音,头发下一直无声地动着的嘴唇。
一直都在构建攻击魔法。
怎么会……明明夺走了她的法杖……
他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他不知道何时起,那个被所有人欺负的格丽塔,已经不再软弱。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那个揪着格丽塔头发的男人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盯着地上那具尸体,又盯着格丽塔,脸色煞白:
“你——你他妈的——”
格丽塔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她笑了。
剩下的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
那个新任团长躺在地上,已经死透了。
他带来的几个手下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拔出刀子。
“她杀了老大!杀了她!”
“她没有法杖!她不能再施法!”
“上!”
格丽塔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们说得对。
那道风刃是她能放出的最后一个魔法。
她根本没有时间构筑第二个术式,
魔力的波动刚刚消散,体内空荡荡的,像一口枯井。
格丽塔靠着墙,看着那些人朝她冲过来,刀尖在昏暗的巷子里闪着寒光。
她想跑,腿却软得站不起来。
她想喊,喉咙里只有破碎的喘息。
她想起卡伦。
她们约好的。
甜品店。热可可。今天是初雪。
出门前精心收拾了半个时辰,眉毛修了又修,口脂抹了又抹。
那条白色裙子是她唯一一件能穿出门的、体面的裙子。
她出门的时候,母亲还躺在床上,冲她笑。
“去吧,”母亲说,“好好玩。”
她用力点头。
她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刀尖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上面锈蚀的斑点,能闻见铁锈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在想什么呢?
她想的是——
她是不是还在等我?心里一定急坏了。
她会不会以为我爽约了?
格丽塔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见了两秒的静默。
接着是一堆□□倒地的沉重声音
还有喷溅声、粘腻声。
?
她睁开眼,看到了血腥的,带着熟悉感的画面。
那些冲到她面前的人,他们的身体,停住了。
好像有交错的线从他们身上划过,在一瞬间。
失去了一半的身体。
几个脑袋的视线与格丽塔对视,他们自己都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看见格丽塔的瞳孔里的倒影,被暂停的一切仿佛重新继续。
惨叫声萦绕在小巷中。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们的身体从中间凭空抹掉了。
那些人的上半身,或者下半身,或者只剩一个脑袋,或者只剩半边肩膀,稀里哗啦掉在地上,
在雪地里砸出一片又一片暗红色的坑。
有几个运气好的——脑袋还完整的人,还活着。
他们躺在血泊里,瞪着眼睛,张着嘴,发出不像人声的惨叫。
惨叫声在巷子里回荡,又突然被掐断。
因为有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黑色长袍,黑色长发,眉眼秀气,神色平淡。
他踩着血走过来,袍角浸透红色,一步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那些还活着的人,看见他,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江零低头看着格丽塔。
她靠着墙,浑身是血,脸上也糊满了血。
头发散乱,裙子破得不成样子,身上还在发抖。
但她的眼睛亮着。
那双眼睛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像是死里逃生的茫然,
还有一丝丝,压抑不住的、快意的笑。
江零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无限流里的那些年,那些死里逃生的瞬间,那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杀的时刻。
那时候他是什么表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种表情,和现在格丽塔脸上的,是一样的。
“用出了沉默的魔法,”他说。“你很有天赋。”
格丽塔愣住了。
这次也是如此血腥的背景。
还是同一个梦魇般的黑色身影,
她却远远没有上次的恐惧,反而是一种安心。
江零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要不要当我的学徒?”
格丽塔整个人僵住了。
她亮晶晶的灰色瞳孔中,爆发出满眼的憧憬与惊喜。
她瞪大眼睛,盯着江零,嘴唇颤抖,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眼泪模糊了视线,混着脸上的血,流进嘴里,又咸又腥。
但她顾不上擦,只是拼命点头,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回应:
“好……老师!”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她扶着墙,大口喘气,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
裙子破了,沾满血污和泥水,皱成一团。
头发乱得不成样子,灰发一缕一缕地黏在脸上,还有几撮被扯断了,落在肩上。
脸上的妆早就花了,口脂蹭到嘴角外面,眼影糊成一片,像个被遗弃的玩偶。
她愣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零,脸上忽然浮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笑。
“老师……”
她小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可以……可以让我先去约个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