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与腐殖质的重压还残留在体表,一只沾着黑褐色泥块的手突然从瘟疫坑的堆土中猛地伸出,指节用力抠住坑壁的土层,指甲缝里塞满污垢。
紧接着,江零的脑袋缓缓探出,头发凌乱地黏在脸上,周身裹着腥腐的泥味,眼神却清明得很——褪去炮灰贱仆的皮套,露出自己原本的面容,此刻的他倒真像从地狱爬回的丧尸,每动一下,身上的泥块就簌簌往下掉。
饿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从清晨到现在只吃了硬的像石头的黑麦面包,再加上刚才的消耗,他早已饥渴难耐。反正一星任务已经完成,五星反派任务还没正式启动,奔赴下一个“拍摄点”前,他干脆潜回瓦勒留斯庄园,偷点吃的垫肚子。
“啧,怎么又少了点?”
胖厨娘将牛奶罐重重放在案台上,叉着腰嘟囔,语气里满是烦躁,“这臭老鼠真是没完没了,迟早把你抓出来打死!”此时正是午后,厨娘们大多在休息,只剩一个胖厨娘在灶台前收拾残局,准备晚餐的食材。
江零缩在桌底,桌底积着薄薄一层灰尘,刚好能遮住他的身影。
看着厨娘端来的冷掉的熏肉和面包,趁厨娘转身倒牛奶的间隙,猫着腰迅速顺了一片熏肉。刚送进嘴里,就皱起了眉——口感偏干,熏肉带着一股怪异的咸腥味。他在心里暗自评价:难吃。就连贵族家的饭都这么水准堪忧。
按理说,闯关时饥饿是常态,他早该习惯不正常不固定进食,可正是那些连饱腹都成奢望的漫长经历,让他如今对吃愈发执着。既然现在身无牵挂,又不用再扮演炮灰委屈自己,他绝不想再亏待自己的胃。
等厨娘骂骂咧咧地离开厨房,江零刚撑着桌腿要起身,就听见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立刻缩回桌底,眯着眼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是莱德。
少年依旧是那身肮脏的粗麻仆役服,却比白天多了几分警惕,眼神快速扫过厨房,确认没人后,熟练地踮脚打开上层的木头储物柜,取出一壶蜂蜜。他没有多拿,只是仰头对着壶口抿了两口,便立刻将蜂蜜放回原位,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响。紧接着,他又拿起案台上剩下的半杯牛奶,小口饮尽。
江零在心里了然:固体食物少了容易被察觉,液态的各偷几口,反倒难被发现。这小子倒是精明,看来在庄园里偷偷搞小动作不是一次两次了。
就在莱德准备转身离开时,脚下不知碰到了什么,猛地顿住,下意识蹲下身查看。
下一秒,两人的目光在桌底与地面的缝隙处撞个正着。
“……”
莱德瞳孔微缩,脸上闪过惊讶与防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压低声音质问:“你是谁?”
江零刚才在坑里就把炮灰的皮套脱了,随便套了一张脸,不至于被当场认出来。
脑子里的谎言在“新来的仆人”“厨娘的情人”和“小偷”之间迅速徘徊了一下。
权衡片刻,他立刻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从桌底慢慢爬出来,身上的泥污蹭得更厉害,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惊恐:“对……对不起,我太饿了,是逃难路过这里的,实在忍不住才进来偷点吃的。求求你不要告发我,你的事我也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这个说法破绽相对少,无论是作为真话还是“贼的狡辩”。
江零摆出求饶的姿态,他没点过魅力点,这方面没加成。
但穿得够破烂、满脸狼狈,那股饿极了的卑微劲儿倒是真的,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可怜的。
莱德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里满是怀疑。
江零就等他下判决。
片刻后,莱德开了口,语气冷淡却带着几分好心:“你还是快跑吧,上一个溜进来的小偷,已经被打死扔给男爵的猎犬了。”
“谢谢您!”江零立刻顺坡下驴,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手脚并用地爬到窗边,作势就要翻出去。
“等等。”莱德突然开口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