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郡的黑石溪谷
这是帝国边境一处寻常郡落,土地不算肥沃却也能维持产出,坡地种着耐活的荆棘藤与黑麦,谷底溪边生着成片石楠,风里裹着草木与泥土的淡味,偶有砂石掠过。
瓦勒留斯庄园坐落在溪谷北侧的缓坡上,灰石砌成的围墙规整坚实,庄园主楼的尖顶在天光下隐约可见,虽不算恢弘,却透着中等贵族该有的规整体面。
庄园的主人是瓦勒留斯·霍姆男爵,一位家底尚在却不复往日荣光的中等贵族,他向来看重贵族体面,每月会派管家与附近的乡绅贵族互通书信,每季还会办一次小型宴会,撑着霍姆家在边境贵族圈的位置。
庄园的仆人按等级划分得清清楚楚,作息也严苛如铁律。
第一天,江零就感受到了平凡忙碌的牛马生活——他作为底层杂役,每日天未亮,约莫凌晨四点,便要起床,先清扫领主宅邸的回廊与庭院,再去马厩喂马、清理粪便。
江零现在的身体是自己的,只是套了一层数据改变了外观,不至于累得半死,但也确实肚子饿了——贱仆不配吃早餐。
领主一家吃着精致早餐——通常是麦粥、煎蛋、熏肉与蜂蜜面包,佐以果干与淡酒;仆人们的饮食与主人家天差地别。每日两餐,都是掺着砂石的黑麦饼、煮得软烂的野菜汤,运气好时能分到一点残羹冷炙,至于肉味,唯有节庆时才能沾到。两只守门的猎犬,马匹吃的草料比仆人的黑麦饼还干净,猎犬的食盆里也常有碎肉,反观仆役,连饱饭都难算常态。
才刚来一天,他就盼着“下线了”,得想办法把这个任务完成,越快越好!
不过好在找茬他还是很擅长的。
江零混在杂役堆里,跟着众人熬过清晨的清扫,终于等到早饭时间。仆役们挤在厨房旁的偏房,围着木桌狼吞虎咽,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指尖捏着硬邦邦的黑麦饼,刚咬下一口,就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最边缘的位置。
是莱德。
少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色短发,发间沾着草屑与污垢,身上的粗麻仆役服破烂不堪,领口与袖口磨得发白,还沾着不明污渍,一看就许久没洗过澡,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酸臭味。他一直低着头,肩膀紧绷,面前的陶碗里只有小半碗野菜汤,连块黑麦饼都没有,那汤浑浊不堪,飘着几片烂菜叶,比喂狗的食盆里的东西还要劣质。
主角比想象中年纪小,看起来很柔弱。但是一旦涉及任务,江零早已水泥封心。
“喂,野种!”江零零帧起手,突然起身,一脚踹在莱德的桌腿上,陶碗“哐当”一声翻倒,野菜汤洒了莱德一身,“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吃庄园的东西?”
其他奴仆们开团秒跟,哄堂大笑后习惯性你一言我一语羞辱起这个杂种来。
他们固然是庄园里最底层的存在,但也比一个来路不明的狗杂种强。在他们看来这种肮脏的存在就不应该活着,也不知道管家怎么想的,把人买进来和他们同吃同住,也不看看他配不配。
莱德猛地抬头,乱糟糟的头发下,一双碧色的眼睛骤然显露——那颜色介于蓝与绿之间,像湖水深潭,此刻盛满了压抑的愤怒,死死瞪着踹翻他食物的江零。可这愤怒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他强行按了下去,少年慢慢垂下眼,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像被吓住了一般,可江零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像是有什么黑暗的东西在心底疯狂滋长。
江零语气刻意刻薄:“男爵老爷很快就要举办宴会了,你猜到时候你会在哪里?“语气里的恶意满到溢出来。
右边强壮的马夫立刻接上:”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杂种,到时候只能被关在地下室,就和上次一样,免得吓到客人们,要不是你半夜三更在那里撞顶板,大家都要把你忘了哈哈哈哈……”
江零跟着其他仆役一起冷嘲热讽了一番,这话既符合炮灰贱仆的人设,又完成了“顺手欺凌主角”的任务,一星任务确实轻松。
喧闹声很快引来管家与男爵夫人。管家面色严厉,对着闹事的仆役呵斥两句,转头面对夫人时,却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男爵夫人走在后面,身着一袭时兴的铜绿刺绣罗裙,裙摆绣着缠枝藤蔓纹样,喇叭袖缀着层叠白色荷叶边,腰间系着织锦银扣腰带,乌黑长发挽成夸张的贵妇发型,覆着发网,肤色偏白,脸上是带着岁月痕迹的浓艳妆容,眉眼间带着贵族特有的矜贵,只是眼底带着几分不耐与傲慢。
她的目光掠过狼狈的莱德,落在少年那张虽沾满污垢、却难掩精致轮廓的下半张脸时,眼底闪过一丝兴趣,可当视线扫过他肮脏的衣物与周身的酸臭味时,又露出明显的嫌弃,眉头微蹙。她沉默片刻,既没斥责欺负莱德的仆役,也没对莱德表示半分怜悯,只是淡淡吩咐管家:“把这里清理干净,别污了我的眼。”说完便转身离去,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江零看着莱德依旧低垂的头颅,心里想——原来是战术性不洗澡。接着他不动声色地开启鉴定眼,金色的微光在眼底流转:
【姓名:莱德
种族:混血(人类+未知)
职业:黑魔法师
位阶:魔法师学徒】。
这小子已经是魔法师学徒了,要背地里反击这些炮灰仆役简直易如反掌。
江零收回目光,继续啃着手里难吃的要死的黑麦饼,开始期待他的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