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太平间的冷光像淬了冰,密密麻麻的 “江零” 挤在这片虚无里,每一张脸都刻着不同关卡的伤痕,唯有眼底那点麻木如出一辙。
他踩着满地虚影往前走,机械臂碾过一片透明的残影,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六条触手拖在身后,沾着深海副本的咸腥潮气,在光洁的地面上拖出蜿蜒的水痕。改造过的右眼微微发烫,轻易穿透层层叠叠的 “自己”,锁定了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少年。
那是十八岁的江零。
还没经历人工智能暴乱关卡的挖眼之痛,没挨过血汗工厂的齿轮碾压,没被深海的寄生兽啃噬过脊椎。他穿着现世的校服,袖口还沾着没吃完的薯片印子,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泪砸在虚空里,连个水渍都留不下。
他还在哭。哭他没来得及告别的爸妈,哭桌洞里没写完的试卷,哭那个阳光正好的下午,他只是随手点开了一个弹窗,就被拽进了这无边炼狱。
后来的江零站在他面前,像一座从血与骨里爬出来的怪物。
他俯身,触手的尖端轻轻拂过少年乱糟糟的短发。那触手带着深海的凉意,却意外地柔软,少年的颤抖顿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一张干净得近乎幼稚的脸,眼睛哭得通红,像只受惊的幼鹿。
“没事了,江零,可以回家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无数次死亡后磨出来的沙哑。这句话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从第一个副本死里逃生时,从机械臂取代左手时,从触手撕裂最后一个敌人的喉咙时,他就想着,总有一天,要把这句话说给最初的自己听。
少年的目光从迷茫到聚焦,落在他那张换过的、毫无温度的脸上,又扫过他的机械臂,他的触手,最后停在他那双好像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里。
“真的吗?”
声音又轻又怯,像易碎的玻璃。
江零没有回答,只是伸出触手轻轻缠住少年的手腕。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冰冷而机械:【检测到原生体,传送程序启动,倒计时十秒。】
少年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阳光晒化的雪。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疑惑,像是在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