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管他，末世里本就弱肉强食，更何况是她们先动手，是她们先想要他的命，他杀得理所应当，杀得天经地义。

不——不行！

林溪骤然回神，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勉强拽回理智，遏制思绪。

他从小孤苦无依，在福利院长大，靠着政策安稳读书、毕业、进入大厂打工。日子苦，加班多，可他苦中作乐，日子也照常过下去，林溪不敢抱怨，因为他清楚自己本就一无所有。

可现在，全都碎了。

安稳没了，秩序没了，人为了活命自相残杀、彼此猜忌，连他自己，也成了双手染血的人。

林溪猛地睁开眼，身侧的傅沿似是察觉到什么，抱着孩子往他这边靠了靠。

良久，身边之人喉间滚出一声极疲惫的话：

“让她们走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傅沿一直盯着林溪，将怀里的孩子还给女人后，低头凑近林溪，轻声问道：

“不舒服吗？我们赶紧离开。”

他本想发动异能，悄悄帮林溪减轻些痛苦，可原本死寂的环境，却被零星的非人响动打破。众人脸色骤变，熟悉的尖锐嘶吼声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腐臭的气息。

李默语气惶恐地喊道：“丧尸来了！”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或许是刚才的打闹动静太大，又或是地上的鲜血吸引了丧尸聚集，不管如何，这里不能再过多停留了，傅沿当机立断：“我们走！”

林溪抬头扫视一周：“不能从正门撤离。”

这一层的尸墙还能暂时阻拦丧尸，女人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上楼，我知道还有一条可以撤退的路。”

几人冲上二楼，杨志带着李默先去尽头的商铺，把皮夹克他们的物资收进了空间里。随后，女人领路，众人来到东南侧的一个紧急逃生通道，沿途杂物堆积，大家一路艰难前行，最终抵达了地下车库。

车辆横七竖八地撞在一起，地面上粘着发黑的血迹，目测有几十只丧尸，杨志率先冲上前解决，傅沿刚要掏刀，怀里却又被塞了一个孩子。

那女人看着柔弱，手起刀落却毫不含糊，或许是为了证明什么，她砍杀丧尸的动作格外卖力。就这样，地库里的丧尸很快被清理干净。

不远处泛着白光，出口近在咫尺，李默心情激动，刚迈出一步，就听见响彻天际的嘶吼声，情况不妙，这个出口竟也围满了丧尸。

眼下该怎么办？杨志冒险出去探查一番，很快回来，飞快分析道：“商超正门挤满了丧尸，而且门已经被破开了。我们这个出口的丧尸数量还算少。”

楼下的尸墙撑不了多久，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林溪沉思片刻，语气坚定地说道：“杀出去！”

现在不走，再过一会就会陷入两面夹击，沦为瓮中之鳖。

几人小心翼翼地朝出口靠近，幸亏坡道上还堵着两辆小型轿车，不远处的丧尸群还未发现他们。

林溪低头看了看，白色的绷带缠得结实，从腋下绕至脖颈，穿上衣服后根本看不出来。而他肩上的伤口，愈合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可是衬衫上还沾着血，这群玩意的嗅觉灵敏得诡异，贸然出去肯定会成为靶子，得想法换件衣服，林溪知道自己的血液对丧尸有压制力，可是那也仅限于低级，他不敢赌这么大规模的尸群，究竟换来的是压制还是吸引。

如果他还记得不久前自己濒死时的记忆，就会发现自己的判断毫无差错——他的血液，对等级更高的、变成丧尸后的灰敖，就只有“食物”的渴望。

林溪收回目光，却恰好对上盯他看的傅沿，两两相视，后者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目光落在他的上身，随即转头询问：

“你们谁有干净的衣服？”

李默举起手，犹豫道：

“我空间里有。”随后他从空间里拿出一件灰色外套递给了林溪。

林溪迅速换好衣服，抬眼望向不远处黑压压的尸群，脑中闪过对策，他一把拎起那件浸满鲜血的衬衫，狠狠朝着远处掷去。

布料轻飘飘坠落在地，声响微不可闻，却让丧尸猛地顿住，僵硬的头颅齐齐转向那里，它们腐烂的脸庞剧烈抽搐、迟疑、躁动。眨眼间彻底失控，疯了一般朝着那件衬衫扑咬而去，瞬间将地面团团围住。

空隙就此出现，众人屏住呼吸，紧贴着横七竖八的车辆，放轻脚步朝空出的街道急速撤离。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身后丧尸的嘶吼与撕咬声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拖入尸群。

可就在几人堪堪脱离危险范围、尚未松气的刹那，队伍末尾，那对一直沉默的情侣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糟了！”

林溪心中一沉，扭头的瞬间又觉寒光迎面刺来，女孩面目狰狞，高举武器，眼中只剩赤裸裸的杀意。

他猛地向后仰去，余光瞥见身后丧尸齐齐顿住，数百具腐烂的身体缓缓转动上半身，林溪随即反手扣住女孩手腕，借着她冲来的惯性用力一推——

女孩身体失控地向后跌去，径直摔进了迎面扑来的尸潮之中。

所有人提着心，却眼睁睁看见那些腐败生物绕过她直冲冲朝自己狂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