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林溪抬眼看他，却见男人的面色相当难看，他靠近身旁最近的一个假人，昏暗光束闪过去的瞬间林溪看清了一张灰白的脸，双目凸出，脸上布满了斑点。

死人！

傅沿已经伸手，指尖触摸到那人的脖颈，上面被划开大口子，伤口早已发黑干涸。

切口整齐，力道狠绝，绝不是丧尸能弄出来的，是人。

林溪握着手电筒的手晃了一下，眼前这具“假人”的全貌被照亮——支架从后腰穿入，四肢被强行固定成站立的姿势，衣服将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甚至有些还带上了帽子，远远看去，真像商场里随处可见的塑料模特。

可只有凑近了才知道，哪里是模型，而是尸体，人的尸体。

而这样的“假人”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组成了一堵“尸墙”。

林溪忽然感觉有些窒息，傅沿的目光已经冷了下来，他偏头看向尸墙后面的楼梯口，低声道：

“有人杀了这些人堵在这里，丧尸只能感染活体，对死人不感兴趣，而且这样还可以降低生人气味，是用来拦截丧尸的。”

原来普通人在末日，连死都不能安息，还要被当做建材。

林溪嘴角绷直，丧尸爆发后，他现在算是真正意义上体会到了“秩序崩坏”这四个字，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无力感。

傅沿面色冷峻，他道：

“人在无序环境下是什么都可以做出来的，继续追吗？刚才那人应该上去了。”

傅沿没说的是，建成尸墙的凶手或许也在二楼，这次他们的收获已经不小，上去可能会爆发冲突，对方几人、战力如何统统不得而知。

其实眼下的结果最好是撤离，他们队里只有杨志一个战斗系异能，对付丧尸尚且可以，但如果对上其他异能者便没有十足把握了。

男人盯着对面人半张侧脸，看他低垂下去的漆黑睫毛，心中期待值渐渐降低，虽然亲眼见识过林溪的极致理智，但眼下也不免失望。

正当他盘算着，结束后脱离队伍来这里清除时，却乍然听见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我们俩上去。”

林溪说完抬起头，又慢吞吞地补充了一下：

“只有我们俩。”

傅沿一愣，他嘴角抽动几下，似乎想笑，但还是压制住，诧异道：

“我们两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林溪不轻不重地瞥了傅沿一眼，看得后者心里发痒，嘴又忍不住开始犯贱：

“那你害怕了可别躲在我怀里。”

林溪已经开始行动起来，打量四周找到一个稍微大点的尸墙空隙，侧身钻了进去，闻言冷笑两下：

“放心，如果你不幸牺牲，我拼命也会把你带回学校，沈长逸不是专门给他那个去世的学生在操场划了块墓地吗？你就安葬在那里。”

傅沿：“……”

他原地站了会儿，也钻进了尸墙。

不久后，两人来到二楼，这次地上散落的食物补给明显多了起来。林溪目不斜视抬腿跨了上去，倒是身后的傅沿一脸可惜，不停地弯腰捡面包和饼干，将自己上下的口袋都塞满。

尽头的一家商铺门虚掩着，隐隐有微弱的灯光亮起，在前走着的林溪骤然停住脚步，身后的傅沿一时不查，直接撞了上去。

他刚想强烈地谴责，下一秒却被林溪握住手腕，话顿时说不出来了，几分钟后，两人来到隔壁店，经吊顶进入通风管道，很快摸到了目标区域。

林溪小心挪开一块板子，看见了下方的景象。

商铺四周堆放着密密麻麻的物资，一眼望不到头，区域中央却被人为清理出了一块地方，此刻燃着几根红色的蜡烛。

旁边坐着两个人，都带着刀，正在吃东西。离蜡烛一米远的地方跪着四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对看起来是情侣的一男一女，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她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

那吃饭的人里，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站起来，他正是刚才发话的男人，他来到跪地的女人面前，蹲了下来。

“说吧，那小子跑哪里去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聊家常。

女人的头埋得更低了，碎发贴在苍白的脸上，麻木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皮夹克骤然暴怒，抬起脚猛地踹了一下地上的人，然后便是数不尽的拳打脚踢落下。

女人的呜咽声响起，她蜷在一起护住自己的脑袋，男人越打越亢奋，甚至眼睛都泛起了红，随即狠狠往地下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