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正在修剪灌木的园丁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负责庭院打扫的阿姨慌忙放下水壶,拿起扫帚和簸箕,小跑着过来,按照她的指示,将那一地的花瓣扫进垃圾桶。
江瑶冷眼看着,胸口那股闷气却丝毫没有消散。
短暂地发泄完后,她踩着高跟鞋走进别墅,挑高近十米的客厅一如既往地奢华。
可今天,这里比往日冷清了好几倍。
少了悠扬古雅的古典乐,没有佣人轻手轻脚走动的细微声响,只有一片死寂,仿佛连时间都随之停滞了。
江瑶没来由地一阵烦躁,将手中的香奈儿手包狠狠摔在沙发上,昂贵的皮革与沙发接触,发出沉闷的“噗”声。
脑子里又闪过那天在系办,父亲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还有学校通报批评时,平日里那些谄媚讨好的家伙,脸上那明晃晃的嘲笑。
“该死的苏芷屿!”
她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怎么不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
她越想越气,抓起手边的天鹅绒抱枕就是一通发泄,抱枕被她狠狠摔在地上,又踢到墙角,羽毛从接缝处漏出来,在空气里慢慢飘落。
直到她发泄完大半怒气,喘着气往柔软的沙发上一卧,管家才从角落悄无声息地出现。
老人微微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
一如既往地姿态恭敬,却隐隐带着一种疏离。
江瑶刚缓和松懈下去的心又高高挂起,管家爷爷对她最是和蔼,平日里,江瑶回到家后,管家总会笑眯眯地问她今天在学校开不开心,会偷偷给她塞糖果,虽然她早就不吃那种廉价的糖果了。
可今天,老人的眼神古井无波,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瑶心头火再次升起,但对着管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冷哼一声,紧紧攥着裙角,气鼓鼓地朝二楼书房走去。
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留出一条狭窄的缝隙,里面没有声音,安静得让人心慌。
江瑶站在书房门口,手放在有些冰凉的门把手上,大拇指不住地与金属表面摩擦,她不敢贸然推门进屋。
犹豫了很久。
她对父亲抛下她一个人面对满城风雨的行为十分气愤。
江瑶从小到大,无论惹出多大的麻烦,父亲都会替她摆平,可这次,他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刻转身就走,留她在那里承受所有人的指点。
但除了气愤,江瑶更多的是不解。
这一次不过严重了一点而已,以前她也欺负别人,父亲不都轻轻揭过了吗?为什么偏偏这次坐视不理?
念头一起,不满的情绪像一根缓缓向上爬的爬山虎藤,开始逐渐占据江瑶的理智,心里那股急切想要得到父亲亲口解释的念头,压过了胆怯。
江瑶深吸一口气,良久,推门进去。
她自以为会看到父亲满脸歉意,温柔地朝自己道歉、哄她,一如平时那样。
江瑶是江家的掌上明珠,是江皖捧在手心护着爱着长大的宝贝,从小到大,别说受委屈,江皖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江瑶讲,江瑶生气,老父亲会用各种方式补偿她,新款的包包、限量的首饰、亦或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可当江瑶推门进去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江皖背对着她,直挺挺地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背影挺直,望着窗外后院的喷泉花园,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成为昏暗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沉闷,压抑,江皖背影却没来由地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郁。
书房里很安静。
“嘀嗒。”
“嘀嗒……”
古董座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像某种倒计时。
江瑶站在门口,抬起的脚仿佛被灌进了铁水,不管她如何挣扎,都迈不出下一步,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倏然泄了气。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像不断膨胀的气球,随时可能炸开。
“爸。”
她终于开口,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撒娇般的尾音。
江皖缓缓转过身。
他年近五十,保养得很好,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今天,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并没有江瑶期待的慈祥或是愧疚,父亲眼里只有一种她看不明白的疲惫与凝重。
“学校的事情,处理完了?”
江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江瑶莫名感到不舒服,她选择无视父亲那深沉得令人不安的打量,扬起下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在意,依旧保持着颐指气使的大小姐架子:
“嗯,就停了两周,小事。”
在江瑶看来,这确实不过是些举足轻重的小麻烦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风头一过,她仍是江家大小姐,依然可以在黎大横着走。
她撇了撇嘴,补充道:
“几个穷鬼,签个保证书就算了,反正......”
“小事?”江皖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刻薄的弧度。
男人的额头青筋逐渐暴起,那是一种极力压抑怒气的征兆。江瑶熟悉这种征兆,通常出现在父亲面对难缠的竞争对手时,此时这怒气竟对准了她。
“当众霸凌同学,被举报,学校通报批评,勒令停学,是小事?那你说说,要捅多大的篓子,才是大事?”
江皖的声音依然平静。
江瑶被父亲那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门框。但从小被娇纵惯了的她嘴上依然不肯服软:“我又没把她们怎么样!就是玩玩而已,要不是苏芷屿那个贱人......”
话音未落——
“哐啷!”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江瑶身侧炸响,尖锐刺耳。
“爸爸!!”
她吓得浑身一颤,怔怔地看向脚边。
江皖扔过来一个水晶高脚杯,丝毫未收敛力气,杯子摔得粉碎,碎片四溅,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散落的钻石。
那杯子刚才还在江皖手边的茶几上。
江皖大阔步走到江瑶面前,步伐又快又重,地板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给江瑶任何反应的时间,男人抬手,一记极响的耳光,狠狠扇在江瑶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江瑶猝不及防,被打得脸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振翅,脸颊瞬间火辣辣地肿了起来,那疼痛先是麻木,然后迅速蔓延,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完全懵了,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难以置信地望向父亲,瞳孔蓦然放大,映出江皖那张冰冰冷,没有一丝表情的脸。
这是爸爸第二次打她。
比那天在系办打得那一下还要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