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他几乎天天被领导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张口闭口不是江瑶就是苏芷屿,耳朵自事发起就没清净过。
可这股火,又不全是冲着苏芷屿去的。
说到底,事因江瑶而起,江瑶才是吧一切推向悲剧的祸首。
这么一想,他胸口那团憋了许久的闷火,像一个忽然被戳破的气球,“嗤”的一下,突然泄了下去。
刘民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揉了揉眉心,再度开口时,声音低了许多,疲惫混着一丝愧疚,情绪慢慢漫了上来。
“当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窗外那排树叶几乎落光了的梧桐树,又缓缓转回来。
“我这么说,也不全对。”
刘民转移话题的速度让苏芷屿一时间转不过来。
气氛似乎开始往不对头的方向走了?
刘民抿了抿唇,长叹一口气。
“作为你的辅导员,在你最初向我反映的时候,我没给予足够的重视,调查也过于形式。那天我...我也没站在公正的立场,甚至屈于系主任的威严,用奖学金和评优试图让你妥协。”
其实苏芷屿多少能理解刘民的立场,导员手里的权利并不多,他手上那点岌岌可危的管理权不足以让他公正的处理问题。
刘明愧疚。
愧疚自己身为教师,差点和心怀不轨的上级一起,把学生拉下泥潭,这次的霸凌事件,本该早就连根拔起,可他偏偏选择视而不见。
当时的刘民,满心满眼都是工作,哪有多余的心思去追究,说到底,这不过是他揣着点明哲保身的心思,不想去淌这摊浑水罢了。
选择成为旁观者的刘民,却在苏芷屿说出那句“我不信你”的那刻起,才幡然醒悟。
想起了自己选择成为教师的初衷。
他注视着苏芷屿,神情复杂。
“我没有保护好我的学生,反而成了施压的一方,这是我能力的不足,也是...我的错误,对不起”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何西敲击键盘的哒哒声格外清脆,阳光透过窗户,细碎的光线淌在浅棕色的地板上,明明灭灭的的光斑眨着眼,摇曳的树影不偏不倚地撞进了这片融融暖意里,倒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与窗外秋意截然不同的是苏芷屿那双承载春意的眸子。
“刘老师,何老师。”苏芷屿终于开口。
“视频是我发出去的,后果,我想过也接受。”
刘民苦笑了下,摇了摇头。
手指轻点她面前那份处分报告。
“这是学生处和系里联合讨论后,关于你的处理意见。”
“你在处理时间的过程中,未经允许私自上传违纪视频,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违反了校规。”
留校察看?还是记大过处理?
苏芷屿门清自己的处理结果,同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心里依旧忍不住紧张。
“鉴于你是因为合法权益收到侵害且多次通过正常渠道求助无果的情况下,才做出如此过激的行为,你的初衷学校表示理解,所以,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你通报批评一次,并责成起提交书面检讨5000字,望你深刻反思。”
哈?
刘民一段话通知下来,苏芷屿却听得仿佛自己出现了幻觉。
通报批评。
一个最轻微,几乎不留档案痕迹的处分?
苏芷屿看完,将告知书轻轻放回桌上。
她表示不理解,一般来说传播不良视频的惩罚力度可比造谣生事要严重得多,学校不应该给她记大过处分吗?
苏芷屿正疑惑呢,导员的下一句话便是解释惩罚过轻的具体原因。
刘民:“这个处理,是学校综合考虑的结果。”
“一方面,你的行为确实违规了,这是底线,必须表明态度。”
“另一方面学校理解你当时的处境和动机,至于那个阳奉阴违的前主任,这事会到今天这种地步,和他逃不开关系,你也别想太多,学校是公正的,你也不用太有心理负担。”
说话的是何西,她打断刘民,自顾自地接过话头。
苏芷屿抓住“前主任”这个重点。
公告里只说成立了调查小组,要对其展开调查,并未直接说明李耀华已不再任教。她没打算刨根问底,学校的人事调动也轮不到她一个学生过问。
何西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合上电脑,态度依旧是冷冷淡淡的。
刘民被打断后也不恼,相反,他似乎就等着何西接过话语权。
看他那一脸感激涕零的表情,苏芷屿都可以想象到若是她不在场的话,导员可能还会给何西行个大礼,以此表示他诚挚的感谢。
刘民也不是不想和苏芷屿打交道,主要他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了,就想趁着说话的空隙休息一下。
“苏芷屿,这事你真得好好感谢你们何西老师,要不是她同一群校领导据理力争,为你说话,你的处分只会更严重。”
刘民话刚说完,苏芷屿“噌”的一下站直身体,动作利落地给何西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何老师厚爱!您以后就是我的偶像,我的标杆!!”
苏芷屿再抬起头的时候,大眼睛亮晶晶地,刘民甚至产生了看到她周围冒着星星的错觉。
“你看我怎么样,我也帮你了,我像你偶像吗?”
苏芷屿微微一笑,没回答他的问题,有点崇拜,但不多。。
苏芷屿腹诽:我记得你刚还和我道歉说没站在我这边,这会又当上偶像了?
何西看不惯刘民在领导面前那副低三下四的模样,更半点看不惯刘民在学生面前厚着脸皮摆谱的德行,她突然想踹他一脚顺顺气,又没个正当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