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在这儿睡吧。”

云倪又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卧室。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T恤当睡衣，去浴室洗了个澡。他站在花洒下面，让水浇了很长时间。

洗完出来，夏明已经不在客厅了。

主卧的门半开着，床头灯亮着。

夏明躺在床上，侧躺着，背对着门口。

云倪走过去，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夏明的身体动了一下，没有转过来。

两个人就这么背对背躺着，中间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

云倪盯着天花板，床头灯的光晕映在上面，黄黄的，像一个月亮。

房间里到云倪以为夏明已经睡着了，然后他听见夏明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然后又安静了。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夏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轻到几乎听不见：“小倪。”

云倪没动，也没应。

“睡了吗？”

云倪还是没应。他把呼吸放得很匀，假装已经睡着了。

然后他感觉到夏明靠近了。床垫微微下陷，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他的后背。云倪能感觉到夏明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带着一点点薄荷牙膏的味道。

云倪的呼吸差点乱掉。他咬住嘴唇，死命控制着胸腔的起伏。

夏明就靠近了很久，久到云倪的脖子都僵了。

“对不起。”夏明的声音很低很低。

又过了很久，久到夏明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云倪才睁开了眼睛。

他慢慢翻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夏明的后背。那件黑色薄毛衣已经被脱掉了，换成了一件灰色的短袖，领口很大，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在黑暗里显得很白。

云倪伸出手，悬在半空中，停在夏明的后背上。

最终，他还是没碰上去。

云倪闭上眼睛，把那句对不起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很多遍。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没照顾好你？

对不起不该叫你弟弟？

还是对不起……不喜欢你？

他不敢想最后一个可能。那个可能就像一扇门，他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勇气推开。

云倪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旁边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好像从来没有人睡过一样。

云倪穿着拖鞋走进厨房，看见夏明在煎鸡蛋。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衬衫，袖口挽到手臂上，阳光照进来，显得格外温柔。

夏明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刷牙洗脸去，煎蛋马上好。”

云倪去浴室刷牙的时候，看见洗手台上多了一支新牙刷，还是他自己常用的那个牌子。

他把那支新牙刷拆开，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确实不太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脸色发白，嘴唇干得起皮。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像个鬼。

吃早餐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餐桌。桌上摆着煎蛋、白粥、一碟小菜，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夏明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不发出任何声音。

云倪喝了一口牛奶，抬起头，发现夏明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夏明先移开了，低下头喝粥，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云倪的心跳漏了一拍。

夏明，你到底在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