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了就卖了。”

“不是钱的事。”云倪打断他，“你的十八岁，我没赶上。但你的二十八岁，三十八岁，四十八岁，我都想陪着。”

云倪说这话的时候，热气喷在夏明脖子上。

夏明一动不动，像被点了穴。

三秒后，云倪感觉到抵在自己肚子上的那只手，正在缓慢地，坚定地把他往外推。

“你……你先起来。”

“不起来。”

“我锅里还煮着东西。”

“你刚才说粥快好了，现在锅里只有空气在咕嘟。”

夏明闭嘴了。

云倪满意地又蹭了蹭，然后被夏明一把薅住后领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

“哥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你小时候吃我做的饭长大的，力气当然是我给的。”

云倪被拎到柜台另一边，和夏明隔着整个收银台的距离。

夏明端起那杯牛奶，一口气喝完，把杯子往柜台上一顿：“睡觉。”

“现在才九点。”

“我困。”

“看不出来。”

夏明不理他，转身上楼。

第三天早上，夏明下楼的时候看见云倪趴在收银台前捣鼓收音机玩，开口。“别去找那块表了。”

云倪趴在柜台上，下巴抵着桌面，眼睛往上翻着看他：“为什么？”

“……我买回来了。”

云倪愣了一下，然后整个脸都亮了起来。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夏明的耳朵又红了，“卖表的是个老主顾，我打电话过去，他还没焐热呢。加了五百块赎回来的。”

云倪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所以你是反悔了？”

“不是反悔。”夏明盯着楼梯拐角的墙面，“是你说那个什么十八岁二十八岁……太肉麻了，我听着浑身难受，做点什么转移下注意力。”

云倪走到楼梯口，仰头看着站在拐角站起身夏明。

“那表呢？”

“……楼上。”

“不给我看看？”

“明天再看。”

“现在看。”

“明天。”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云倪突然往楼上冲，夏明反应更快，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去，一把按住自己房门把手。

云倪扑过去的时候，夏明已经把自己锁在屋里了。

“哥！”云倪拍门，“你让我看一眼！”

“睡觉！”

“看一眼我就睡！”

“你这话我三年前听过，看完你在我屋里坐到凌晨两点。”

云倪噎了一下，改口：“那我看完就回自己屋。”

门那边沉默了两秒。

“真的？”

“真的。”

门锁咔嗒一声响了，门开了一条缝。

夏明从缝里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云倪立刻挤出一个最真诚的表情。

门缝又大了点。

云倪一个闪身挤了进去，直奔夏明床头柜。那块表果然放在那里，表带已经擦干净了，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夏明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完了？”

云倪没说话，把表翻到背面。

那里刻着一行小字，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给十八岁的自己。别怕。”

云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夏明等得不耐烦了：“喂，看完了就—”

“哥。”云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你十八岁的时候，是不是也挺不容易的？”

云倪把表小心地放回床头柜，“以后不用怕了。有我呢。”

夏明僵了两秒，然后慢慢抬起手，落在云倪的后背上。

“……嗯。”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

然后云倪松开手，后退一步，笑嘻嘻地看着夏明。

“行，我看完了，睡觉。”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哥，明天我想喝皮蛋瘦肉粥。”

“知道了。”

“要放香菜。”

“知道了。”

“要多放肉。”

“知道了。”

云倪满意地迈出门槛。

第二天早上，夏明站在门外，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上面飘着一层香菜。

“趁热吃。”

云倪接过碗，夏明却没走。

“怎么了哥？”

夏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云倪低头喝了一口粥，抬头看他。

夏明的表情很奇怪，像是纠结了很久。

“那个……，昨天我买回那块表的时候，老主顾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表之前还有个人问过价。”

云倪愣了一下。

“是个女的。”夏明看着他，“十八九岁，长得挺好看的。说这表和她前任的表一模一样，想买回去烧了。”

云倪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夏明顿了顿，目光定在云倪脸上。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