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倪摇摇头，想了想又说：“家里有个人，我想早点让他安心。”

周婆婆笑起来，“是媳妇吧？”

“也好，早定早安心。”周婆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我自己做的核桃酥，带给你哥尝尝。”

云倪接过放进背包夹层：“谢谢婆婆。”

回到糖水铺已是晚上八点多。

夏明在柜台后记账，听见门铃声抬起头，眼里漾开笑意：“回来啦，吃饭没？锅里温着饭菜。”

“在车上吃过了。”云倪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里面温着三小盘菜，都是他爱吃的。

他看看菜，又看看锅边贴的便签条。

【排骨少放糖，青菜最后放蒜，蛋液里加一点水更嫩。】

是他某次随口说的话。

“会开得怎么样？”夏明走到他旁边。

云倪没回头，“还行。对了哥，给你看样东西。”

他从背包夹层里取出那份合同，转身递到夏明面前。

牛皮纸文件夹，封面上印着中介公司的logo。

“京南市的步行街，铺面大小跟咱们这儿差不多，后面带个小天井，楼上阁楼可以住人。”

云倪抿了抿嘴，“我签了三年合同，押一付三，用的是外婆留给我的那张卡。”

糖水铺里安静得只剩下旧冰箱的运转声。

夏明的目光从云倪脸上移到合同上，又移回来。

“怎么想起来去租这个铺子的？”

“拆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有些害怕。但我不是想逃，哥。”云倪往前走了一步，“家最重要的是人，不是房子。如果我们等到最后一刻，被动的是我们。”

夏明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云倪注意到他搁在膝上的手，慢慢蜷缩起来。

云倪知道这个动作。就像他知道夏明吃面喜欢先喝汤。

他知道夏明的一切，他也想独占这一切。

可夏明让他独占吗？还是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亲密疗法的弟弟？

“京南离这里不远，高铁四十分钟。老街的熟客如果愿意，周末坐车也能过来。”云倪的声音低下来，“到了那边，我们重新开始。”

夏明翻开了那份合同。他一页页看得很慢，目光扫过地址、面积和租金数字。

“小倪。”这是外婆留给你应急的钱。你知道外婆当初说这钱是留给你……”

他没说完。

“我知道。”云倪握住夏明的手，“外婆说这钱是给我娶媳妇用的。”

夏明的手在他掌心颤抖。

“哥。”云倪直视着夏明，没有移开目光，“你就是我未来想一起走下去的人。”

他想一起走下去。

不止是一起开店、一起生活。

是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是在那个小阁楼里，在梧桐树的阴影下，做那些他夜里想过却从不敢说出口的事。

夏明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水光熠熠。

“我说过，家最重要的是人，不是房子。”云倪握紧他的手，“外婆的钱，我已经用在了她希望的地方，给我认定的人，一个安稳的家。”

给我的人。

给我一个人的人。

给我夜里想到睡不着的人。

夏明眼圈红了，嘴唇动了动，骂了一句：“……臭小子。”

云倪把夏明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

“那现在可以松手了吗？我去看看锅里的红豆汤。”

夏明没松手。

云倪任由他握着。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擦了擦夏明的眼睛。

“那就不松。”他说。

灶台上的锅盖缝隙里飘出红豆汤的甜香。

云倪低下头，嘴唇又碰了碰夏明的手背。

这一次，他多停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