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夏明白天开店,边接待为数不多的客人,边和来串门的街坊拉家常。
云倪把那份报告打了几份复印件,隐去了敏感信息,发给了街坊邻居。王大爷他们如获至宝,老街联盟的士气为之一振。
“小明啊,你这弟弟可真行!”王大爷拍着夏明的肩膀,“这报告写得,那叫一个专业!我拿给我闺女看,她说这水平都快赶上她公司那些咨询顾问了,我孙女在四大上班你知道的吧。”
夏明笑着点头。他自己这几天利用空闲时间,整理了一些资料。
云倪白天也很忙,电话不断,说的都是些夏明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但他总会在饭点出现,提醒夏明按时吃饭休息。
“哥,颈椎仪用了没?”云倪第三次问这个问题时,夏明做投降状:“用了,你看我脖子是不是好多了?”他夸张地扭扭脖子。
云倪笑着捏了捏他的后颈:“嗯,是灵活了。”
夏明拍开他的手:“少来。”
周三早晨,夏明起得很早。他今天穿了件西装。
云倪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吹了声口哨:“帅。”
夏明有点不自在,拽了拽领口:“这样行吗,会不会太正式?我在视频上看别人参加这种会议都穿的很随意。”
“这样正好。”云倪自己也穿着白衬衫和西裤,外面套了件质感不错的针织开衫,“虽说我们是去旁听,但也需要一定的正式感。”
出门前,云倪拉住他,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好了,这下就完美了。”
研讨会的地点在市规划院的一间小型会议室。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夏明有些拘谨地在云倪身边坐下。
会议室的投影仪已经打开,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图表。夏明看不太懂,但他认出了老街的地图轮廓,安心下来。
会议开始。先是云倪的导师徐教授简单介绍了项目背景。
然后云倪上台演示了他们初步建立的商户分析模型。
“我们首先对置换方案进行了风险预测,”云倪切换幻灯片,“结果显示,如果采取一刀切模式,预计会有超过一大半的老商户因无法承担新地址的租金而退出市场……”
夏明听着那些数据和图表,突然意识到云倪这几个月是在实实在在地为这条街寻找出路。
“优化调整后的方案,保留了老街的核心区域,将完全拆除改为局部改造提升,同时在新开发的区域设置过渡性摊位,租金前三年减免一半。”
在座的几位教授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有人开始做笔记。
“当然,这些都是基于数据模型的推演。关于这些方案在具体实施中可能遇到的问题,我们邀请了一位来自老街的代表,夏记糖水铺店主夏明先生。他基于一些实际情况有些自己的见解。”
夏明讲述了这几天写下的,讲张婶的包子是周边小孩上学前的第一口热乎饭,又讲王大爷修好的不仅是车,更是街坊们的出行安心。
“一条老街拆掉的,不只是房子,还有很多人心里那份家的感觉。”
夏明走下台前,徐教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夏明直到回到座位坐下时,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接下来的讨论,大家更多地关注了人文关怀和如何平稳过渡。一位年轻研究员提出数字化技术,可以在虚拟空间中完整保留老街原貌。
研讨会结束时,徐教授特意走了过来。
“夏先生你讲得很好。这些声音对我们完善方案非常重要。”他又拍了拍云倪的肩膀,“小倪,这个切入点找得不错。数据和人文结合,报告才有温度。”
云倪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教授过奖了。”
走出规划院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感觉怎么样?”云倪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资料袋。
“像做梦一样。小倪,我刚才是不是说太多了,哥有没有说错话?”
“没有,你讲得特好。徐教授都夸你了。他可是我们院的冷面判官。大家都说能得他一句夸奖不容易。”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
“接下来呢?”夏明问。
“等待,看看接下来规划图怎么出。”云倪说,“但无论如何,我们今天把声音传递出去了,这本身就是种进步。”
听到这话,夏明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大石头松动了一点。
“饿了吗?我请客,吃点什么来庆祝首战告捷。”
“回家吃吧。今天给你露一手,做个满汉全席的简化版。”
“好。”云倪眼睛弯弯的。
他们坐公交车回去,坐在最后排,肩膀挨着肩膀。
夏明感觉眼皮有些沉。昨晚他紧张得没睡好,今天又高度集中精神,现在放松下来,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迷迷糊糊中,云倪将他的头按在了自己肩上。
“睡会儿,到了叫你。”云倪调整姿势让夏明靠得更舒服些。
夏明蹭了蹭云倪的肩膀,沉沉睡去。
公交车上人不多。
云倪看着车窗外后退的街景。突然觉得这个秋天,会是老街的一个新开始。
他和夏明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