戳针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啪。”
一声轻响。
戳针的针尖……断了。
两人同时愣住。
夏明看着断掉的针,沉默了三秒,换了一根新的。
五分钟后。
“啪。”
又一根。
云倪终于忍不住了,肩膀开始抖动。他低下头,假装在研究自己的兔子耳朵。
夏明面无表情地拿起第三根针。
这一次,他改变了策略。不再是单调的垂直戳刺,而是加入了旋转和按压等多种手法。
云倪放下自己的兔子,凑过去:“哥,我帮你?”
“我自己来。”
“可是……”
“我能行。”
云倪眨眨眼,坐了回去。
他继续戳自己的兔子耳朵,但目光总是忍不住飘向夏明那边。
又过了二十分钟。
云倪的兔子已经初具规模。
而夏明那边……
“哥,”云倪小心翼翼地问,“咱们的原计划还是兔子吗?”
夏明看着手里那团东西,沉默了。
它整体形状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扭曲感,像是被人用力拧过又松开的毛巾。
“这是……”云倪努力辨认,“小老鼠?”
“是猫。”
“猫?”
“炸毛的猫。”
云倪盯着那团东西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恍然大悟。“哦!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像!你看这个!”他指着顶上那个突起,“这是炸起来的猫毛对吧!”
夏明:“……”
“好好好,我不说了。”云倪举手投降,“那哥你继续,给猫猫戳上眼睛鼻子?”
眼睛鼻子是现成的塑料小配件。夏明用镊子夹起两颗黑色的半圆小眼睛,在猫脸上比划了一下,然后陷入了沉思。
该戳在哪里?
按照常理,眼睛应该在脸部的上半部分,左右对称。但问题是,这猫有脸吗?那个扭曲的椭圆体,哪一面是正面?
最后夏明决定遵从直觉。他在那个最大的突起下方,戳上了两只眼睛。
效果很震撼。
两只黑眼睛间距略宽,配合那扭曲的脸型,呈现出一种呆滞中带着一丝惊恐,惊恐中又有一丝茫然的神态。
“噗。”云倪忍不住笑出声。
夏明瞪他。
“对不起对不起!”云倪捂住嘴,“我是说……这个眼神很有特色!特别有故事感!”
“这像一只猫的哲学思考,我为何长这样。还有鼻子呢?戳个粉色的鼻子会可爱一点!”
夏明从善如流,在两眼中下方戳了个粉色小三角鼻子。
这下更完整了,但也更丑了。
是一种达到了某种艺术境界的丑。
云倪掏出手机:“哥你别动!我要拍照留念!”
云倪咔嚓咔嚓连拍好几张。
“删掉。”夏明试图抢手机。
“我不删!”云倪把手机护在怀里,“这可是珍贵的创作记录,记录了你艺术风格的形成过程!”
这时店员走过来收作品。她看到桌上那只兔子时点点头:“这只兔子做得不错呀,虽然有点不对称,但很可爱!”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夏明的猫上。
店员的表情经历了从职业微笑到困惑,从困惑到震惊,再从震惊到努力维持微笑的复杂变化。
最后她艰难地开口:“这……这是……猫?”
“嗯。”夏明坦然点头。
“很有创意,那……需要装盒吗?”
“装。”夏明说。
于是,一只略显歪斜的白粉兔子和一只丑得惊心动魄的灰猫被并排装进了一个透明礼品盒,店员贴封口胶带时手都是抖的。
走出店门时,阳光已经有些晃眼。云倪提着透明盒子,走路都带着点雀跃。
“哥,”云倪把盒子举高,让阳光透过塑料照在那两只并排的毛毡上,一丑一萌,“你看,它们待在一个盒子里,像不像相依为命?”
“你的兔子被衬托得更可爱了。”夏明实事求是。
“才不是衬托!”云倪反驳,用手指点了点透明盒壁,“它这叫独具一格,一看就是有故事的猫。我的兔子嘛,”他又点点那只白粉兔子,语气轻快,“负责可爱。”
走着走着,云倪又开始规划这两个毛毡的归宿:“放哪里好呢?宿舍书架上?不行,得找个显眼的地方。要不放床头?”
“放床头?”夏明挑眉,“你不怕晚上做噩梦?”
“怎么会!这可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做手工,”云倪纠正,“是我们的一对情侣用品哦,算不算是定情信物啊?”
夏明点点头,有些脸红。
回到学校,在宿舍楼下分别时,“这个先放我这儿。”云倪宣布,“等我给它找个最完美的展示位!晚安。”他挥挥手,抱着盒子轻快地跑进楼里。
几天后,云倪拍了张照片发给夏明。那个透明盒子被端正地摆在一个小小的的木制展示架上。暖黄的灯光从底部打上来,均匀地笼罩着盒子里的一猫一兔。
【怎么样,哥。我特意买的展示架!是不是很有仪式感】
夏明看着在精心布置下依然丑得坦诚的猫,【嗯,整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