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站，夏明站在指示牌投下的阴影边缘，第三次拉开了背包拉链。

这背包是他三年前买的登山包，耐磨防水。此刻，它被塞得鼓鼓囊囊，每个拉链口袋都派上了用场。

“云倪，”夏明用手指戳了戳背包侧面一个可疑的硬块，“你这是在给我准备末日求生背包呢？这鼓的，不知道的以为你要送我回原始社会搞基建。”

云倪清冷的脸上漾开笑，“这都是我对你的爱啊。北京特产，养生保健品，还有神秘大礼。这个到家才能看，否则惊喜感直接归零。”

“神秘礼物？”夏明听到这话伸手就想去摸。

“不行！”云倪一把按住他的手，“说了到家才能看。这是仪式感，仪式感你懂吗？就像泡面不等三分钟就吃，是没有灵魂的！”

夏明被这套泡面哲学噎住，无奈地接过行李箱。入手一沉，差点没提起来。

“你这箱子……”夏明咬牙稳住，“到底装了什么？科学杂志实体版全集？还是你实验室淘汰下来的铅块？”

“是爱的重量。”云倪一本正经，背起自己那个看起来轻飘飘的双肩包，“物理意义上的。”

夏明：“……”

“G672次列车开始检票。”广播女声在候车大厅回荡。队伍开始移动，像一条缓慢蠕动的贪吃蛇，吞下一个个拖着行李的像素点。

到了闸机口，夏明把身份证和车票递给云倪：“快回去吧，你昨天不是说实验数据还要跑最后一遍？别耽误正事。”

“跑完了，虽然结果还是不太理想。”云倪刷了身份证，回头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是张电子票的截图，“我买了张最短途的票，陪你到站台。”

夏明看着他那张得意兮兮的脸，脑子里自动播放起BGM：“为所有爱执着的痛。”

救命，他好像被云倪传染了。

站台上，两人并排站在8号车厢等候处，像两尊沉默的望夫石。如果忽略云倪一直在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夏明行李箱轮子的话。

“别踢了，”夏明低头看那只白色的运动鞋，“轮子真要掉了。到时候我拖着三个轮子的箱子出站，人家以为我搞什么新型行为艺术。”

“哦。”云倪收回脚，双手插进浅蓝色牛仔裤口袋，站姿变得有点局促。

他清了清嗓子，“哥，下周我回去，说好了请我吃烧烤。我连店都看好了，就我高中旁边那家，这几天新上了淄博烧烤同款小饼。”

“嗯。”夏明习惯性地想伸手揉他头发。但手伸到一半，硬生生顿在空中。

云倪今天头发明显精心打理过，发胶用量保守估计能粘住一只苍蝇。

夏明讪讪收手，在空中画了个尴尬的弧线，最后落在自己后颈上挠了挠：“你这头发……抹了多少东西？”

“不多，就一点发蜡和定型喷雾。这样显成熟。好了好了，抱一下。”

云倪整个人贴了上来。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喷在脖颈，热乎乎的。

“哥，”云倪的声音闷在他肩窝，“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愿意试试。

“还有要保重身体，别老熬夜看抖音科普视频。”

“你……怎么知道的。”

“你手机浏览器历史记录没关。”云倪松开他，退后一步，眼睛弯成月牙，“我昨晚帮你清理手机内存时不小心看到的。”

“我就是随便看看，大数据推送的。我就点开……”夏明脸红到脖子根。

“哦，随便看看就收藏了53个关于焦虑的视频，关注了7个心理咨询师账号，还在一个叫孩子厌学怎么办的直播间蹲了三个晚上。”

云倪扒着指头数，每数一项，夏明的头就更低一点。

“哥，你知道那个主播后来私信我了吗？问我您父亲最近情绪怎么样，需不需要一对一咨询？说是针对中老年家长有专属套餐。”

夏明听完想立刻，马上买一张去火星的单程票。如果火星票售罄，冥王星也行，越远越好。最好能有个黑洞在他脚边打开，把他连人带行李吸进去。

“各位旅客请注意，G672次列车即将关闭车门……”

广播响起，夏明如蒙大赦，一把拉起行李箱，扭头就往车厢里钻，语速快得像rap：“我走了，你快回去！记得按时吃饭别饿着，实验再忙也别忘了喝水。晚上别熬太晚，注意身体！”

一连串叮嘱不带喘气，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人已经挤进了车厢。

透过厚厚的玻璃，夏明看见云倪还站在原地，一只手举起来，挥了挥。口型在说：“下周见。”

夏明也挥了挥手，示意云倪早点回校。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F座。挺好，适合自闭。

放好行李，把那个沉甸甸的背包塞进头顶行李架，瘫坐在椅子上，夏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车厢里空调开得很足，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呼呼往下吹。但他脸上和耳朵上的热度，迟迟降不下来。

摸出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他愣了一下。

桌面壁纸被换成了一只卡通兔子，抱着一碗糖水，背景是粉色泡泡。

所有APP按颜色分类。强迫症看了都说治愈。

夏明划拉了几下，才找到绿色聊天软件。

【你把我历史记录删了？】

【嗯哼。[兔子翘尾巴.jpg]】

夏明看着那个自制表情包，是云倪用玩偶照片P的，兔子尾巴上还加了朵小桃花。

太阳穴跳了跳。

【你什么时候看的我手机？我怎么不知道？】

【就你昨天洗澡的时候。手机密码也好猜了。我就试了三次，我生日，你生日，咱们相遇的日子。哥，你这密码安全等级约等于123456。】

夏明郁闷，昨天自己洗澡也就十几分钟。云倪不仅解锁了他手机，删了浏览器记录，还顺便整理了他的桌面图标。

“那你也不能随便看我手机。”夏明试图找回一点身为哥哥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