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班主任临时被叫去开会，排练教室里只剩下云倪和苏晴两个人。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教学楼里大部分教室的灯都熄了，只有他们这间还亮着。走廊里偶尔有巡逻保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休息十分钟吧。”苏晴放下稿子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户，“有点闷，透透气。”

云倪放下稿子，他没有去窗边，而是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里有苏晴早上带来的保温杯，粉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杯子旁边还有一小盒点心，是她昨晚自己烤的曲奇饼干，形状很精致。

“你要不要喝水？”苏晴注意到他的视线，走过来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我带了蜂蜜柠檬水，应该还是温的。我自己泡的，不甜。”

“我不渴。”云倪说，顿了顿又补充，“谢谢。”

苏晴也不勉强，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口喝着。教室里很安静，静到能听到远处操场上传来的篮球声，还有她喝水时轻微的吞咽声。

云倪看着她，突然开口：“苏晴，喜欢是种什么感觉？”

苏晴似乎是没想到会从云倪嘴里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差点被水呛到。“你、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云倪说，“我听很多人说喜欢，但不太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苏晴缓过神来，走到云倪旁边的座位坐下。她意识到他是真的在请教，而不是在暗示什么。

“这怎么说呢……”她想了想，语气变得柔和，“云倪，你有没有特别喜欢什么东西？比如一本书，一部电影，一首歌？”

云倪认真思考：“国外的一些科学杂志吧。有些期我看了好几遍。”

“看一遍不就知道讲什么了吗？”

“每次看都有新发现。”云倪说，眼神微微发亮，“而且那种感觉说不清，就是想再看。就算已经记住了内容，还是想翻开来，看着那些文字，心里会很满足。”

苏晴点点头：“喜欢一个人，可能也有点像这样。你会想看见他，想和他说话，哪怕只是待在一起，什么也不做，心里也会觉得很开心。”

她说着，声音渐渐轻了。云倪听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像在努力理解一个复杂的公式。

“喜欢一个人但永远得不到回应，也值得吗？”他突然问。

苏晴笑容淡了些，“值不值得，不是由回应决定的。”她看着云倪，“就像你喜欢看那些科学杂志，杂志不会回应你，但你还是喜欢看，对吧？”

云倪点点头。

“就算得不到回应，喜欢的过程本身，也是美好的。因为它们真实地存在过，在你的心里。”

云倪看着她，“你是个很好的人，苏晴。”

苏晴心脏停跳了一拍。她知道这句话后面是什么。

“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对不起。”

教室里很安静。远处的篮球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有风吹过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我就知道。”苏晴拍拍裤子站起来，走到讲台边拿起稿子，“那我们继续练吧，还有两段没顺完。”

云倪也站起来，但没马上过去。他看着苏晴的背影，“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晴转身，马尾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我为什么要生气？”她眨眨眼，努力让语气轻快起来，“喜欢你是我的事，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们各论各的。再说了，被年级第一拒绝，说出去也不丢人。”

又练了半个小时，稿子终于顺完了。苏晴看了看表：“今天就到这吧，再晚回家我爸妈该担心了。”

“那我送你。”云倪拎起椅背上的外套。

“不用了，我家离学校蛮近的，走路十分钟就到。”苏晴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不过如果你坚持的话，送到校门口也行。”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会儿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

“云倪，”快到校门口时，苏晴停下，“我能再问个问题吗？最后一个。”

“你说。”

“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对谁有过那种感觉？就是心跳特别快，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看着他的感觉？”

云倪抿嘴，沉默。

“云倪，你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只是你的温柔可能都给了特定的人。”她顿了顿，“这样也挺好的。真心对待重要的人，比讨好全世界都重要。”

说完，苏晴转身走了，云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又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不多，但月亮很亮，洒下一地银辉。

他掏出手机，给夏明发了条消息：“哥，我结束了。现在就回。”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我想吃糖醋小排。多放点糖，少放点醋。”

很快，手机震动，夏明回复：“就知道你小子会改主意！排骨早就腌上了，就等你回来下锅。”

后面跟了个表情。一个圆滚滚的卡通人在炒菜，锅里冒着热气。

云倪看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风很凉，但他的心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