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十七分，锁扣终于发出吱呀的转动声。

“我回来了。”云倪低头换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夏明抬头看，离晚自习下课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注意到云倪的校服领口有些皱，书包松垮地搭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挺累的。

“吃过了吗？”夏明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在外面吃过了，”云倪晃了晃手中的塑料袋，“给你带了份炒饭。”

夏明看着那份被放在餐桌上的炒饭，塑料袋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他打开一看，是蛋炒饭，鸡蛋炒得金黄，葱花翠绿，看起来很有食欲。

“夏明干巴巴地道谢。

云倪点点头，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那我先去洗澡了。”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夏明盯着那盒炒饭，突然没了胃口。

在沙发上挣扎了十来分钟，夏明终于起身，敲响了云倪的房门。水声已经停了，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什么事？”云倪开门的速度比平时快，似乎正准备继续学习。他穿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T恤，额前的碎发微微汗湿，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柠檬清香。

夏明注意到他书桌上的台灯已经打开，练习册摊开着，笔袋拉链没拉全，露出几支水笔的笔帽。看起来确实是在学习。

“我就来问问你明天晚上几点回来。”夏明嘴里那句是不是谈恋爱绕了几个弯，最终变成，“如果你回来的早的话，我煲汤给你喝。这天太热了，喝点绿豆汤解解暑。”

云倪沉默了片刻。这种沉默在夏明看来很不正常。自从上初中后，云倪一改之前寡言的性格，经常会主动分享学校里的趣事。哪个老师上课时讲错话了，哪个同学闹笑话了，甚至他自己考试考得好或不好，都会跟夏明絮絮叨叨说上半天。

而此刻，云倪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轻声道：“不用麻烦了，我明天应该会比较晚回来。校庆快到了，有些事情要准备。”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夏明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那是一种不想回答问题时本能的反应。夏明太熟悉这种表情了，云倪小时候偷吃冰箱里的冰淇淋被他发现时，就是这个样子。

“行吧，”夏明点点头，替云倪带上了房门。在门缝即将合拢的瞬间，他看见云倪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还不承认！”夏明内心的小人疯狂拍桌，“这笑容，这眼神，这不是恋爱是什么！”

回到客厅，夏明盯着那盒已经凉透的炒饭，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终究是长大了，不由哥了啊。”但他很快又自我调理好了：“算了算了，年轻人谈恋爱多正常。我这反应，简直像是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恶婆婆，达咩达咩！”

他这样想着，打开了炒饭的盖子，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眼睛一亮：“嗯？还挺好吃 ！”

第二天早上七点，夏明被闹钟吵醒。他胡乱抓了抓睡得翘起的头发，眯着还未完全清醒的眼睛走进卫生间洗漱。

“这天气热得老子都想把自己刨成冰沙。”他一边刷牙一边嘟囔，泡沫沾到嘴角也懒得擦，“如果我是冰淇淋，现在应该已经化了吧。”

匆匆吃过早饭，夏明骑车来到店里。

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他打开空调，启动碎冰机，开始准备一天的食材。

红豆要提前煮好放凉，芋头要蒸熟捣成泥，各种水果要切丁备用。碎冰机嗡嗡开工，夏明瞥向墙上的钟，咧嘴一笑：“忙点好啊，忙点有钱拿啊。今天又是为弟弟攒彩礼钱而努力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