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你平静吐字。注意着四周动向。
他突然安静,只是抬起伤痕遍布的手,抓起晃荡在脖颈间的那枚圣石。
而圣石的光芒在昏暗的地宫里微弱得像将熄的烛火。你们在对抗裁定团游魂时,阿瑟拉的鲜血已浇灌它许多次。
这次,依然将如旧落下。
他张嘴,狠狠咬去。
你来不及思考。
空出一只手已经卡进他嘴里。
虎口抵住牙齿,指节抵住上颚。他咬下来的时候,你只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刺痛——
然后血从你手上涌出来,带着温热,汩汩滴落。
“啪嗒——”血珠连坠,砸出细响。
阿瑟拉眼睛缓缓睁大。
他第一次愤怒地瞪着你。那双浅蓝色失焦的眼睛里,映出你冷酷无情的侧脸,映出你咬着牙,嘴唇苍白,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的样子:
“老师……我说了。下次流我的血。”
炙热的鼻息喷在你虎口上。
心跳隔着衣料传来,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他张了张嘴,想痛斥,想安慰——
可紧接着一道黑影就抽了过来。
你被狠狠击飞。
背上的人和你一起,在空中翻滚。
一瞬间,你似乎瞄见了穹顶,下一瞬却呼呼坠落。砰砰两声闷响,脊背撞上冷硬的东西,再也动弹不得。
你靠在那儿,耳朵里嗡嗡作响。想撑却颤抖着撑不起来。
一动,胸腔便弥漫痛意。眼前是模糊的石壁,模糊的地面,模糊干涸的水池边缘。它们聚在你眼中晃动重影。
仿佛天地生来如此。
你再度动了动手指。
怀里却也有什么东西在动。你低头,看见阿瑟拉倒在你的臂弯里。他脸上沾了血和灰,金发凌乱,闭着眼,眉头紧蹙,像在做一个很痛苦的梦。
你抱起他。
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还是站不起来,腿一直在抖。你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被咬伤的手还在流血,一滴一滴,落进身下干涸的水池里。
“啪嗒——啪嗒——啪嗒。”
血渗进池底的裂纹,像水渗进干裂的土地。
你忽然想起进地宫时的感受。
魔力被压制。力量被剥夺。所有外在的东西都被剥离干净,只剩下——心……与找到伙伴的念头。
这座地宫并非要困死你们,它只留下一条通路:信念。信念越强,胸口与地宫的共鸣越清晰。它像一把钥匙,只对“不愿失去任何人”的心跳开门。
如果地宫最开始考验的是心与信念。
那最后这个地方,会考验什么?
但你还没想明白。
巨兽的嘶吼已经近在咫尺。
风声压了下来,黑影随即罩下。那庞大丑陋的躯体已经出现在水池边缘,女人痛恶地看着你们,无数触手同时扬起,朝你们砸下——
然后一双手猛地推在你胸口,整个人颤抖着站起。推离。转瞬跌坐在原地。
触手掀起的巨大风声中,你只能看到他高仰着头,被风吹散缭乱的金发,与挺直却瘦削的脊背。
而触手的阴影已经罩住他整个人。只有女人目光瞥向你,抬手。一小簇触手就向你袭来。
那一瞬间,你忽然懂了。
这地方考验的,从来都是心。
从前是寻找的心,
此刻是不肯再失去任何人,寸步不让的心。
水源在你胸中翻涌。它冲破了辖制,融汇了潮汐,比海啸还要浩大,蔓延至你的全身各处。
发出了不满被遗忘,压抑的咆哮。
而这一切仅仅一瞬,你抬手。
藤蔓便犹如臂使,拔地而起。它们冲出去,将精灵整个人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然后更多的藤蔓从另一边的地面裂缝里钻出,从墙壁里钻出。瞬息之间,朝巨兽涌去,朝穹顶涌去,朝地宫之外涌去——
轰。
藤蔓撑裂了地宫的穹顶。
天光从裂缝里漏下来。
一滴光,轻轻落在阿瑟拉蜷缩的茧上。
你举起手臂,风声中,盛着那道光。天光照亮摊开的手掌,上面血珠晶莹。
此刻,一切的情绪格外清晰,如潮外涌。
你不再犹豫,臂膀压下,直指高居巨兽之上的女人,幽绿的眼睛流光闪过:“你不让碰,我偏要碰!我是祂父亲,正如你是一个母亲!”
你脸颊紧绷,藤蔓自发在你脚底汇聚,簇拥着,宛若高歌它们的王。
轻巧一跳,就坐在石像掌心,晃动双腿挑衅。
而这一动作,仿佛又刺激到她。女人摇晃着身子,神情痛苦,骤然间抬起一双弥漫黑气的眼,落下宣判:
“僭越,窃取神心者,该死!”她一挥手,巨兽便如死神般面目清晰,一幅狮面愤怒相。
“吼——”它高昂头颅,身影变化,如被吹皱的纸张,来回扭曲捏合,伴着周围地动山摇时落下的碎石嗒嗒声,不过转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