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抬手捶向厚重的门板,掌心震得发麻,门却纹丝不动。
身后是泉水汩汩作响。一座手臂交叉覆胸的神像,坐落泉水之中,祂是埃瑟纳尔的孩子,你的孩子。
而身旁,一匹石马静静蹲坐依靠,头顶尖角破损。
背上的人咳了一声,身子滚烫,伸手碰了碰粗糙的石料肌理。
你贴上耳朵,隔着石门,塞尔的喊叫、凯伊的嘀咕、雷伊低沉的指挥,混成一片。
然后,门动了。
它缓缓从另一边打开,发出轰隆隆的震响,而脚底周围也亮起了五角星芒的法阵,伴着藤蔓纹路交叠穿插。
门缝里光芒喷涌,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你下意识眯起眼,把背上的人护得更紧。
光芒吞没一切的那一刻,你听见凯伊大喊:“门开了!”
然后你看见了他们——雷伊、塞尔、凯伊,站在门那边,灰头土脸,疲惫中交杂着喜悦。
而塞尔张大嘴,看向你身后的“石马”,身体早于话语地冲上前,大喜过望:“是独角兽!”
话还没落地,手就伸出触碰。
可下一刻,还有一个人聚拢出现。
她站在光芒的正中央,穿着与你们制式不同的衣袍,陈旧破损。一头秀发一丝不苟地盘起,衬得人影消瘦暗淡。
她看着你,又像透过你,看向很远的地方。
而她身后,那头趴伏矮小许多的巨兽,正缓缓站起身。
她如晨曦中约定那一刻,寻找孩子那一刻,缓缓抬手。姿势分毫不差,却面无表情。
“唰——”,汩汩作响的泉水化作漫天长龙,掀翻了塞尔,一路冲撞着,如水龙卷一般,骤然涌入她的身躯,巨兽的身躯。
手上抬。按下。她向你们发出通告:“神像……外人,不许碰。”
霎时间,周围地动山摇。隆隆震响中,你们几乎无法站稳。
你眼睁睁看着巨兽的身影一点点凝实,昂首。怒吼。铁蹄重重踏下,地板寸寸龟裂。
深渊裂痕漫至脚边,逼得你呼吸急促,抱紧背上的人急退。
你想要确认伙伴安危,可还没扭头。
下一瞬,触手便擦破脸颊,夹杂着凌厉罩风,血珠渗出,蜿蜒坠落。
后方的闷痛声响起,带起一连串铁器的刮擦声。
你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
触手擦地留痕的不远处,塞尔仍旧受到余波攻击,蜷在碎石堆里,短剑脱手,手背上有血。雷伊半跪着扶他,潦草的脸上是咬紧牙关的狠意。
凯伊站在他们身前,张着手臂,像只呆愣愣的青雀。胸膛起伏间,褐色眼睛里烧着恐惧和怒火。
然后巨兽的铁蹄再次踏下。
触手落空,却在你胸膛处落下血痕,血珠溅起时带起风声的尖啸。
你尽力转身,侧肩撞墙,咽下痛意。
背上的人闷哼一声,滚烫的额头抵住你脖颈,想要说什么。
你还没站稳,又一道阴影便兜头罩下。
“该死!”
雷伊的喊声和破空声同时到来。塞尔的短剑旋转着划过半空,擦着你耳廓掠过,“铮”地一声钉进巨兽探来的触手,又“当啷——”几声,被打落在地。
可这也给了你几秒的喘气时间。
你爬起来就跑。
“雷伊!”你喘着气喊,脚下碎石咯吱作响,背上的人越来越沉,“你魔力恢复了?!”
雷伊已经冲过来,一把拾起空地中央的短剑。
他握紧剑柄,头也不回:
“没有。”他潦草的眼睛紧盯巨兽之上的女人,“但我有一个好剑术老师!”
男人递给你一个快跑的眼神,便冲锋而上,延缓时间。
巨兽像是接到了女人更多指示,不再如戏耍般攻击。更多的触手从它身上探出,张牙舞爪着,遮蔽这一方小地界。
雷伊挥剑格开一道袭来的黑影,边退边吼:“塞尔!凯伊!分头走!从侧翼绕!”
塞尔爬起来就跑,凯伊紧随其后。可他们还没跑出十步——
巨兽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矮小许多却仍旧庞大的躯体,像瞬移般堵死了所有方向。它低下头颅,空洞的眼眶里磷火幽幽,像是在俯视几只终于无处可逃的蝼蚁。
塞尔不自觉僵在原地。
你们同时心提到了嗓子眼——
隔着那片混乱与烟尘,他猛地回头:
“救命啊!我不想成为口中餐!”喊出的下一刻,他就奋力奔跑,雷伊则吸引着巨兽的注意。
你本应该也继续奔逃,在侧身躲过一道擦着肩膀落下的触手时,喘息回想:
“靠着心……心与心靠近。”你抬眼,“在前面那段地宫,正是我想要找到的念头足够强烈,与地宫力量产生共鸣,我才能找到你们。”
一连串说出后,看向那道中央矗立的石像,你思筹。
凯伊的声音在不远处飘来,带着被逼到绝境的冲劲儿:
“现在哪儿还能顾上什么心与心!我只想赶紧逃出去!让宝藏和莱恩都见鬼去吧!”
话音未落,地面又是一阵剧烈震颤。女人听到某个字眼,微微停顿,转瞬却好不犹豫地再度抬手。
巨兽迈步向前。它每走一步,就有更多的碎石从穹顶坠落,更多的裂缝向四周蔓延。那些裂缝简直像活的一样,追着你们的脚后跟爬。
情况越来越危险,你在疲惫应战的恍惚中倒退,脚步却一个踉跄,又站稳。
“专心!”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来自背上,阿瑟拉滚烫的手抓紧你的衣领。颤抖。一个来自侧方,雷伊挥剑格开一道触手,朝你吼出同样的话。
“放我下来。”阿瑟拉说。你听见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没放。你只是把他箍得更紧,继续跑。
“埃尔——放我下来!”他在你背上挣扎,滚烫的身躯扭动着,几乎要滑落。你一只手托住他,一只手拨开迎面而来的碎石,喉咙里只有嗬嗬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