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重新踏上归乡的旅程，阿瑟拉吹响那根熟悉的哨子，唤出蓝白相间的锐目游隼，向队长传递信息。

天边却不凑巧地染上夜色。

这次阿瑟拉选择带你去往大路，那里更宽敞也更平坦。

而归途不再如去时只有你们二人。沿着大路往北，你们开始频繁地遇到步履蹒跚的人群。他们大多形容憔悴，拖家带口，从服饰和口音能辨出来自不同地域，却共享着同一种被战火和恐惧驱逐的仓皇。

有些队伍沉默得只剩下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有些则低语着听不真切的家乡名或亲人名；孩子的哭闹声时而响起，又很快被疲惫的大人低声哄住。

每一次相遇，你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试图从那些麻木或悲伤的面孔上，捕捉些什么，却又一次次落空。阿瑟拉并未多言，只是偶尔在你脚步放缓时，不着痕迹地用身体隔开过于靠近的人流，或是用天真的语气提及前方可能的休息点。

如果说出发的路程是轻松、静谧的，那现在回归的路程便是拥挤又沉重，漫长又喧嚣。那喧嚣藏在麻木冰冷的“河流”里，顺着流向浮浮沉沉，最终汇聚到一处名为“生”的海床上。

你心里揪紧，不由想起覆灭的狼村。那样的黎明，你不想再经历，你也无力再承受。你长吸一口气，想要看向前方唯一的道路。就在这时——

“噗通！”一声闷响响起，夹杂着嘶哑的抽气声和短促的惊呼声。

一抱着孩子模样沧桑的男人如被砍倒的树一样，手臂无力支撑地摔倒在地，连同一起被摔下的男孩儿慌慌张张地沙哑喊着“父亲”，眼里满是后知后觉与担心。

他太小了，甚至比你曾经见到的狼弟小五他们还要小，他的父亲太高大了，甚至比你和阿瑟拉还要高大强壮。可就是这样的一对组合却让你的脚比你的脑子动得还快。精灵也紧随其后。

离得近了，你才看到男人摔倒后一直捂着自己的腹部，疼得本就坚毅的面目都冷汗津津。而男孩儿满是泥污和泪痕的脸上，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慌。他抬头看向你们，竟让你恍惚地再次看到狼弟——面对失去亲人时，那双绝望又希冀的眼睛。

“阿瑟拉……”你低唤了一声精灵同伴，却沉默地上前催发出一团莹莹绿光，轻柔地拿开男人的手，“难道除了伊文希尔，四国就没别的力量对付裁定团吗？”

治愈的光辉融入男人紧绷的躯体，男人的眉头稍稍舒展，粗重的喘息平复了些许，他努力想向你们道谢，却反复扯了几下嗓子才发出几声。

“大哥……哥，谢……谢你！”抹着泪的男孩儿紧咬着嘴唇，眼睛怔怔地盯着父亲的腹部，替父亲操着还未完全学会的通用语向你道谢。

站在一旁始终沉默的阿瑟拉像是才被那声沙哑的道谢惊醒，他脸上像毫无阴霾，声音如常：“这战火还不知道要烧多久……上面人的想法岂是你我能猜测的。”

说到此，突然一声咕噜噜的声音响起，精灵看向已经恢复许多却强装若无其事的男人，最终道：“沿着这条路掉头走，你会遇到一个岔路口，选左边那条，继续一直往左拐，它会通往泽菲利斯，你知道的……那是个理想乡。而沿着你现在的脚步继续往前，沿着东南方走，你会跨过一条溪流，沿着河流的方向……那里便是大地的贸易之邦克里希纳……”

之后，你们又尽己所能地帮助了几位伤者，便继续踏上归途，天边渐渐挂上的月亮此时格外明亮，它平等地照耀着前行者与倒下者，却比太阳更加柔和。你突然很想问问关于月神的事儿，这关乎你，也或许关乎这片大陆。

毕竟你所知的民众信仰的神明只有天空的艾瑟瑞尔（你讨厌那个家伙）、大地的盖亚、海洋的佩拉吉亚和焚火的伊格尼斯。哦，或许还要再加上埃塞斯小镇信仰的神秘神明——埃塞尔雷德。

于是，你重整心情，扯了扯精灵的袖子。对方如你所料地扭头，已经扎得有些散的金发掉下几簇，调皮地随着动作晃动着。

它们吸引着你的视线，可更让你不能忽视的是那双浅蓝色，泛着疑惑的眼睛。他说：“是累了吗？埃尔。再有一段距离，人烟比较稀少，我们可以短暂休息一下。”

你摇了摇头：“阿瑟拉……世界上就没有别的神明了吗？天空托举着太阳，相应的这月亮又该由哪个神明托举？”

你凭借对泽菲利斯里天空元素的了解，确信那里没有月亮。于是，你颇为忐忑地盯着阿瑟拉，等待回答。

“嗯……还记得信徒歌颂的那句吗？”他惊讶一瞬，旋即模仿那位城主的语气道，“当权柄分封于昼与夜的罗盘……”他停顿片刻，像是回想了一下。

“生的灵魂，才初次学会咏叹。”

话落，他望向那皎洁的月光：“塞勒菲斯其实一直流传着天空是最初的神明的传说。有了祂，才有的其他二位神明。后来天空将权柄一分为二，世间才有了白天与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