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把周晏当亲弟弟亲儿子养,何曾见过他这般狼狈又委屈的模样?
以前阿锦还在的时候,不管看中什么心仪的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送给周晏。
可如今,柳锦在夕战体内的痕迹越来越淡,剩下的只有天帝的冷漠与算计,也难怪阿晏这般伤心。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伸手轻轻搭在周晏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语气温柔又耐心,试着开导他:
“……其实,咱们宝贝公主换个角度想想,一切或许就豁然开朗了。”
周晏显然不信,微微抬起头,满眼疑惑地看向江城,伸手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抵触:
“怎么换?
我都颠来倒去、翻来覆去想过了,根本找不出他有哪个角度是好的。”
江城星眸闪着细碎的星光,剑眉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故意卖了个关子,伸手刮了刮周晏的鼻尖:
“那就不要从他这个人身上找,咱从他这个角色位置上找!”
周晏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下意识地惊呼一声:
“啊?”,
还伸手揉了揉被刮过的鼻尖,眼底的抵触淡了几分,多了些好奇。
见他勾起了兴趣,江城收起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
“阿晏你看,他是天帝,掌整个神庭的权,可不是我们幽青山这种小山头上的掌权者;
除此之外,他还是要护着小新儿长大的父亲。
你想想,如果他还像柳锦那样善良软和,如何坐稳天帝的位置,如何护住神庭,护住小新儿?
其实父亲的担忧也不全错,只是他的做法太过极端了些。”
他偷偷瞄了一眼周晏的神色,见他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头边缘,显然是在认真听着,便又继续劝道:
“再退一万步讲,我们说最坏的可能。
如今神庭上下都知道小新儿的身份,这一点已经无法改变了,对不对?
“嗯!”
“若是夕战哥哥不强大、不精明,甚至不够冷酷无情,万一哪一天,他像他的父亲那样被夺权害死,倒也无所谓
——咱阿晏才不会心疼他的死活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伸手轻轻拍了拍周晏的后背:
“可关键是,他若是没了,小新儿的保护伞就彻底没了。
那些夺权的人,怎么可能放过前任天帝的孩子?
难不成要留着小新儿,等他长大后寻仇吗?”
“别,别说了!”
周晏猛地打断他,脸上满是怖惧,脸色瞬间发白,也顾不得擦手上的油污,直接伸出油乎乎的手捂住了江城的嘴,指尖细微地发抖,身子也微微紧绷,仿佛真的身临其境,看到了那可怕的一幕,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他……他也没那么……无情……是我自己要回来的,跟他没关系!”
江城能清晰地感觉到,捂着自己嘴的手在不停颤抖,连带着周晏的身子都在发颤,
心底的心疼更甚,连忙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握住周晏的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他慌乱的情绪,语气放得更柔:
“好,好,师兄不说了,不说了,别害怕。”
周晏缓缓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江城掌心的温度,眼底的怖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甘,他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争辨,像是在为夕战辩解,又像是在为自己不甘:
“可自己也有在付出、有在改变啊!”
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一股脑倒出心底的委屈:
“是他先对我好,追着我,黏着我的,把我养得这么骄,现在又不管我不要我了!”
“而且道理我都能懂,我也已经很卑微的伺候他了,以前的脾气早没了,连一点要求都不敢提,待在他的寝殿里,就像个可有可无的装饰品一样!
我也有在改变自己,我一直在努力适应他的性子,适应神庭的一切啊!”
江城看着他眼底的委屈与不甘,心底愈发心疼。
是啊,他家醋坛子一样的阿晏,以前有柳锦在的时候。
柳锦恨不得花尽心思哄着、宠着,把他宠得张扬又鲜活,
可如今,为了夕战,为了小新儿,他收敛了所有棱角,变得小心翼翼、卑微讨好。
江城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宠溺与夸赞:
“嗯!咱们阿晏最乖了,正在为爱慢慢成长,变得越来越成熟、有魅力,
等咱们回去,定能让夕战哥哥刮目相看,再也不敢轻视你!”
被江城这么一夸,周晏眼底的委屈消散了大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飘飘然的,连指尖的颤抖都停了下来。
可这份欢喜只持续了片刻,他便缓缓低下头,抬眼仰望着头顶的星空,语气里满是惆怅与哀叹:
“哎!目的地好远,我总觉得,走光了小新儿的整个童年都还没走到。”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没吃完的鱼肉,先前的鲜嫩滋味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淡淡的苦涩,嘴里的鱼肉渐渐失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