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沉寂后,夕战的指尖轻轻抚上周晏手腕上的红丝带,动作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伸手想去解开它,嘴里自顾自地嘟囔着,声音低沉又含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见你出去那么久没回,以为你走丢了。
本来想送你这根红丝带,若是真走丢了,握着它唤我,我就能找到你……”
这话像一道惊雷,猛地炸在周晏耳边,他浑身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夕战的手,掌心死死护住手腕上的红丝带,飞快地将手抽回,藏在身后,语气里带着刻意伪装的刻薄,字字带刺地回击:
“天帝,抠门也得有个度吧?
送出去的东西,还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夕战冷不防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无从反驳。
他哪里是想拿回去,不过是见周晏一副一心要走的模样,以为他不屑要这根丝带,才想着解开。
这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只要他想要,别说一根,就算是十根、百根,他也绝不会舍不得。
可这话若是说出口,反倒显得自己太过在意他。他坚决不说:
“要就拿走,这句话!”
偏过脸,继续冷漠。
“你说交易公平,那这一次的报酬,就当是这根丝带好了!谁也不欠谁,两清。”
夕战一时语塞:
“......”
只是沉默地瞪着周晏,眼底不肯有半分示弱。
周晏的理智在心底疯狂叫嚣,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这下真的结束了,彻底结束了。
他用力抬起头,逼着自己看向夕战,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语气却异常坚定:
“帝君,交易到此,全部结束。
不知不觉,已然过去了一年半,小新儿也已经能和我简单沟通了。
其实,我的目的,早就达到了。
小新儿接下来的成长,就拜托您了!”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与夕战保持着安全距离,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恭敬又疏离。
转身的瞬间,眼眶里憋了许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索性不再强忍——忍什么忍,明明就那么难过,凭什么还要硬撑。
他一边压抑着呜咽,一边运转灵力,朝着幽青山的方向飞去,脚步很慢,很慢,却始终没有回头。
他的心底,还藏着一丝卑微的期待,一遍遍默念着:
如果夕战也舍不得我,如果他心里有我,肯定会叫住我,肯定会追上来拉住我;只要他挽留我一下,哪怕只是一句,我都能听见,我都愿意留下来。
可耳边,只有自己压抑的哭声,没有一丝夕战的声音。
周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凉下去:
原来,他是真的不在乎我。
他说得对,我们之间,从来都只是一场冰冷的交易,仅此而已。
神庭的轮廓,渐渐在身后模糊,离幽青山越来越近,这个距离,就算夕战此刻反悔,就算他大声叫自己的名字,自己也听不见了。
周晏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眼底满是绝望与心酸:
呵呵,真的断了,彻底断了。
原来,从来都只是我自己舍不得,只是我一味地赖在他身边,自欺欺人。
原来只要我下定决心要走,就能这么容易离开!
他连一句挽留都没有,果然是表里如一的冷漠无情。
幽青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周晏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满是自嘲与委屈:
“
我的故乡,我一无所成的回来了!”
如今的幽青山,早已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不复往日的荒芜。周晏一路往里走,鸟语花香,绿茵小道旁的两排老樱花树,又如期绽放,漫天粉白花瓣随风翻飞,暗香浮动,美得让人恍惚,一如他离开之前的模样。
沿途的弟子们,还有他的三位师弟,见到他的身影,都纷纷围了上来,语气亲切又惊喜地打招呼,杨阳、程一和钱浅三人,更是寸步不离地围着他,眼底满是思念。
周晏看着熟悉的一张张面孔,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声音还有些沙哑:
“一年半没见,你们三个,还是老样子。我……好想你们。”
杨阳、程一和钱浅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跟他分享着这一年半来的思念,还有幽青山的各种琐事与八卦,语气热络又亲昵。
周遭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温暖又安心,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
就在这时,程一忽然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
“二师兄,小新儿呢?
怎么没一起带回来呀?
难道二师兄只是特地回来看看我们,等下就要走?嘿嘿!”
这话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周晏伪装的平静,他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眼底的暖意也褪去大半。
小新儿……
他怎么敢说,怎么能说,说自己在神庭只是被当作交易的玩物,说如今也是狼狈地从神庭逃回来的,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本事能带在身边?
这事太过难堪,太过难以启齿,他实在没脸说出口。
杨阳见状,连忙给程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多说,生怕戳到周晏的痛处。他连忙扯开话题,语气尽量轻松:
“二师兄,你的青敏殿已经重建好了,我每天都派人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咱们一起去瞧瞧吧?”
周晏的心,却因为这话,再次沉了下去。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青敏殿是他的居所,打理之事,向来有专人负责,怎么会轮到六师弟杨阳来统筹?
还有幽青山的大小事务,向来都是大师兄江城一手打理,大师兄呢?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蔓延全身,他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变得苍白。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浮现,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猛地抓住杨阳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恐慌:
“大师兄呢?
他在哪里?他还好吗?
他不会……不会也学着赵师尊那样,殉情了吧?”
杨阳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语气慌乱:
“二师兄,你别胡思乱想,大师兄他……他在自己的青兰殿闭关呢。
好不好……我也不知道,他自从闭关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周晏的情绪愈发激动,用力摇晃着杨阳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扯着嗓子追问道:
“什么意思?
什么叫再也没出来过?
他闭关多久了?
有没有人照顾他?”
杨阳被他晃得头晕,连忙慌张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