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往来的神兵见了江城,无不恭恭敬敬颔首问好,连大气都不敢喘。周晏低头瞥了眼怀里安安静静的小宝贝,转头对着江城打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看样子,大师兄的身份八卦,在神庭里已经传得满天飞了。”
江城脸上掠过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释然又掺着点窘迫:
“可不是嘛,出了这么大的事,父亲陨落,发生这么大的事。想满也瞒不住。索性随他们去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夕月神君的神殿门前。
守在殿外的两位神兵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为难地谢客:
“二位留步,夕月神君此刻不在殿中,还请改日再来拜访。”
江城上前半步,语气恳切又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追问道:
“劳烦二位通报一声,我们有要事找夕月神君,事关紧急,还请行个方便,告知我们他去了何处。”
其中一位神兵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如实回道:
“回神君,夕月神君自昨日起便一直在天帝殿中未曾离开。
天帝陛下魂魄融合归位后身体有恙,我们神君寸步不离地守着,连殿门都未曾踏出过半步。”
“身体有恙?”
江城脸色微微一变,转头看向周晏,语气里满是担忧,进一步解释道,
“我上次见他,还是他魂魄刚融合归位那会儿,当时他就难受得昏了过去,后来勉强被叫醒,脸色惨白得吓人,浑身都在发颤,想来是融合时耗损太大了。”
周晏看着江城眼底的担忧,心底也泛起一阵酸涩,望着天帝殿的方向,语气坚定又带着心疼:
“我想去看看他!”
江城垂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轻轻应了声:
“好。”
于是江城又上前跟守卫客气嘱托,恳请他们引路。
守卫本就认识这位刚认祖归宗的神君,自然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领着两人往天帝殿走去。
直到殿外,又跟守门的神兵仔细说明了来意,才对着江城和周晏躬身道别,缓缓退了下去。
没一会儿,殿内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夕月提着衣摆快步跑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两人,眼睛瞬间亮了:
“弟弟,啊晏!
哇,小宝贝都长这么大了,快让叔叔抱抱!”
周晏见到夕月,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自然地将怀里的小宝贝递了过去。
小宝贝半点也不认生,被夕月抱在怀里,只是乖乖嘬着手指头,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夕月,小身子一动不动。
在夕月的引领下,两人终于踏入天帝殿内,周晏一眼就看见正斜倚在床榻上、凝神翻阅玉简的夕战。
他周身覆着一层淡淡的清冷气息,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疲惫,指尖翻过玉简的动作却依旧沉稳。
“哥哥,别忙着看玉简了,你看谁来了!”
夕月小跑着凑到床榻边,语气轻快地提醒道,眼底还藏着点促狭。
夕战被打断思绪,猛地抬眼,见殿内突然进来两个人,怀里还抱着个奶娃娃,不由得浑身一怔,眉头瞬间蹙起,凌厉的目光直直瞪向自家不懂事的弟弟。
夕月假装没看见他眼底的不悦,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眼底满是笑意。
夕战无奈地收回瞪着夕月的目光,转头看向门口的江城和周晏,身形却猛地一僵,瞬间定在了原地。
此时,他的记忆早已完全融合,眼前这两张脸,熟悉得刻进骨子里,可心底的情绪却复杂得翻涌不休——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身份,怎样的语气,去称呼这两个与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夕月瞧着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凝滞,连忙打圆场,把怀里的小宝贝轻轻抱到夕战面前,笑着说道:
“哥哥,你看,这是柳锦的小孩子,多可爱啊,软乎乎的。”
“柳锦”
两个字入耳,周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偷偷滑落,视线死死锁在床榻上那个抱着孩子的人身上。
眼前的人,外貌和阿锦判若两人,神情憔悴,气质也愈发沉稳冷冽。
可他知道,这个人的身体里,藏着阿锦的全部,藏着他爱了近千年的人。
一想到这里,心底就泛起一阵莫名的亲切,可这份亲切里,又掺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酸涩
——魂魄融合定是极疼的吧,不然他怎么会这般憔悴?
夕战抱着怀里软糯糯、肉嘟嘟的小宝贝,眼底瞬间褪去了几分冷意,藏着难以掩饰的欢喜。
这是他的血脉,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骨肉,他终于有继承人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当年对周晏做过的那些过分的事,耳尖不由得微微泛红,几分窘迫悄然爬上脸颊。
他一边轻轻逗弄着怀里的小宝贝,一边又抬眼瞪了夕月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下次有客人进来,提前通知我一声,我穿成这样,怎么见客?”
“哎呀,没事没事!”
夕月摆了摆手,笑得一脸促狭,
“一个是你凡间的爱人,一个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哪里算客人?
都是自家人呀!嘿嘿!”
夕战闻言,不由得蹙眉扶额,头痛不已,眼底满是无奈。
他当然知道这层关系,可他现在,根本不愿意去认他们。
父帝母帝因他而陨落的噩耗,自他清醒后就如巨石般压在他心头,无尽的自责日夜啃噬着他
——若是当初他听父帝的话,控制好自己的情感,就不会被伊惜欺骗,不会损失那么多将领,不会差点死在战场,更不会有柳锦这缕残魂,不会有这近千年的凡间情缘,不会有这个孩子。
如今的他,再也不能允许自己感情用事,不能让父帝母帝白白陨落,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甚至……
他不敢再拥有任何感情。
他想好好抱着这个孩子,想好好疼他,可又不敢多看一眼,怕看了就舍不得放手,怕自己再一次陷入情感的漩涡,重蹈覆辙。
可此刻,怀里的小宝贝软乎乎的,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他竟真的舍不得松开手。
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夕战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强迫自己定神。
“哥哥,哥哥,别想了,头痛就别硬撑了!”
夕月连忙劝道。夕战白了一眼这个始作俑者,又抬眼看向周晏,眼神示意他走近些,语气清冷无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你过来!”
那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可周晏听着,却像是被施了魔咒一般,脚步不受控制地缓缓走了过去。
夕战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周晏的额头,嘴里低声念起咒语,一缕微光从指尖溢出,缓缓渗入周晏的眉心。
片刻后,他收回手,富有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些记忆,是当年我给你抹掉的,现在,还给你。
记住,我不是柳锦,我是神族天帝,夕战。
你我之间的尘缘,早已了结。”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对周晏这个凡人修士,满是冷淡与疏离,唯有在逗弄怀里小宝贝的时候,眼底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那些被抹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周晏的脸颊瞬间红透,随即又变得惨白,最后竟泛起一丝青气,羞愤交加地瞪着夕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