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眼睁睁地看着柳锦将长剑从自己后背缓缓拔出,金属剑身与皮肤、血肉、骨骼摩擦的“咯吱”声,清晰得刺耳,每一寸摩擦都像是在凌迟他的心,反复提醒着他一个残酷的事实——师弟在杀他。
可他的脑子却像死机一般,一片雪花屏,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思绪。
向来狠辣果决、心理素质极强的江城,此刻竟僵傻得如同木偶,连躲都不知道躲,更想不到要抬手反击,像个毫无反抗之力的肉靶子,任由柳锦手中的长剑,一剑又一剑,精准地刺穿自己的胸腔。
“......师……弟!”
破碎的呼唤随着一口口鲜血,从嘴角不停淌出,染红了衣襟,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江城唯一的“反击”,便是死死盯着柳锦的脸,一遍又一遍、近乎执拗地喊着他的名字,眼底翻涌着痛苦与希冀,盼着能从那片冰冷的眼底里找出一丝波澜,找出一个答案
——到底怎么了?
阿锦到底怎么了?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唤醒他?
剑身再次从江城的前胸缓缓抽离,带着温热的鲜血,从后背拔出的瞬间,柳锦的手腕微扬,长剑又一次对准了江城的心口。
就在第三剑的剑尖即将触碰到他肌肤的刹那,一道身影疾驰而来,夕月手中的长剑精准挑开柳锦的兵器,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金属碰撞的“叮叮当当”声划破战场的喧嚣。
夕月一边与柳锦缠斗,一边厉声喝道:
“柳兄,你疯了!
他是你师兄!
是从小护着你的江城师兄啊!”
少了江城一人支撑,三人结成的护阵瞬间破碎,阵法反噬的力道狠狠撞在江城身上,他闷哼一声,踉跄着跌跪在地,胸口的伤口撕裂般剧痛,鲜血喷涌得更凶了。
可柳锦像是完全听不进夕月的嘶吼,眼底只有冰冷的麻木,剑剑狠厉,招招致命,与夕月斗得难解难分,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润模样。
江城痛苦地趴在地上,目光死死锁着眼前缠斗的两人
——一个是他血脉相连的哥哥;
一个是他视若亲弟、拼尽全力护着的师弟。
如今却为了他,在自己眼前刀兵相向,彼此伤害。
心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窒息感顺着喉咙蔓延,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艰难,最终眼前一黑,直直向前栽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天帝不顾自身重伤,挣扎着起身,立刻冲到江城身边为他护法疗伤。
指尖触到江城胸口那两个狰狞的血窟窿时,他眼底满是疼惜,一边渡入灵力止血,一边忍不住絮絮叨叨地抱怨,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心疼:
“胸口这么大两个窟窿!真是个傻孩子,就算是自己师弟,也不能不躲啊!就这么傻傻地杵着,给他当活靶子吗?”
江城意识昏沉间,隐约听到天帝的话,喉间溢出一声微弱的呢喃:
“……没想到!”
“是没想到,还是不愿想、不敢想?”
天帝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他的额头,语气愈发无奈,
“你们三个孩子,全都是这副德行,一根筋栽在情感里,不知道随谁!”
江城闭着眼,心底忍不住嗤笑一声:
还能随谁?三个孩子同爸不同妈,这份执拗与痴傻,除了随眼前这位口是心非的父亲,还能随谁?
可嘴上,他却撑着虚弱的身子,低声道歉,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
“对……对不起,父亲,又让你操心了。”
“哎!”
天帝重重叹了口气,从衣袖中取出那缕早已恢复成半透明色的丝带状物体,小心翼翼地塞进江城手里,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又迅速掩去,
“这个你先藏好,事后我再告诉你它的来历和情况。”
他心里清楚,如今局势已经够乱,江城又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夫人已经死了的这件事绝不能现在告诉他,能拖一刻是一刻,免得再刺激到他。
“好。”
江城虚弱地应着,握紧手中温热的丝带,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它在掌心轻轻蠕动,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涌上心头。
他好奇地将丝带放在自己手腕上,那丝带像是有灵性一般,机灵地首尾相连,化作一个淡玉色的手环,贴合地缠在他的手腕上,温润微凉,驱散了些许伤口的灼热。
江城眼底泛起一丝柔光,小心翼翼地用衣袖将手环掩住,闭上眼睛,专心融合着天帝渡来的灵流,安心疗伤。
“好温暖……”
心底的暖意缓缓蔓延,江城忍不住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用温暖的灵流为他抚平伤痛,
“父亲还是跟记忆里一样,这么在意我。”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还记得小时候,他性子顽劣,为了争一个课代表的名额,竟和同窗的几个孩子约好放学后决斗,说好谁赢,大家就投票给谁。
那时的他们,都是一群肉嘟嘟的小不点,可软糯糯的拳头攒多了,砸在身上也疼得厉害。
小江城凭着一股韧劲,一敌六,被打得鼻青脸肿,眼睛肿得像熊猫,却依旧不肯认输。
他硬拖着那六个孩子,不准他们逃跑,扯着衣角、拽着胳膊,又乱打了一通,最后反倒吓得那六个孩子反过来向他求饶,生怕真闹出事来,回去被家里的长辈罚打屁股。
小江城这才扬着满是伤痕的小脸,得意洋洋地回了家。
母亲看到他满身污脏、一瘸一拐,还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熊孩子样,哪里舍得责备,连忙心疼地转身去里屋拿换洗的衣服和疗伤的药膏。
一旁练剑的父亲,看到自己的小城儿明明狼狈不堪,眼底却满是自豪的小模样,无奈地收起长剑,走过去,又好气又好笑地调侃:
“又闯祸了?”
小江城撇了撇嘴,奶声奶气地反驳,语气里满是骄傲:
“是约架!城儿赢了!哼!”
“咱城儿这么厉害?”
天帝故意配合着,一边八卦地追问,一边弯腰将小江城抱了起来,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温暖的灵流缓缓传入小江城的体内,身上的伤痛一点点消退,
“快给父亲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唔——”
小江城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甜甜的哈欠,顺势依偎在天帝怀里,声音软糯:
“好暖……父亲。”
思绪拉回现实,江城忍不住想再像小时候那样,钻进父亲怀里撒娇依偎,可他调整了几个姿势,才发现自己早已长高长大,再也不是那个能轻易窝进父亲怀里的小不点,只能委屈地靠在天帝的肩头,轻轻蹭了蹭,心底满是眷恋。
“也好,也好,能这样在一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