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沈青平静地看着江城,声音沉如寒玉:
“徒儿立刻带人去彻查那些屠杀事件的真伪,再回来禀告;
一面之词,不可轻信,莫要被有心人利用,当了枪使。”
“遵命。”
江城领命,带着柳锦御剑而起,正欲往山下飞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唤:
“等等,大师兄,五师弟,等等我!”
周晏携着灵师弟,脚下剑光一催,速度陡然加快,紧紧追上前面两人,衣袖翻飞间,还不忘狠狠瞪了柳锦一眼!
“你们两个来做什么,莫要胡闹!”
江城面色一肃,沉声喝止。
“大师兄莫气!”
周晏斜斜瞥了柳锦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指尖还悄悄拽了拽柳锦的衣袖,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较劲,随即又恭顺地低下头,
“说不定四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呢。”
原本还暗暗窃喜能与美人师兄单独下山的柳锦,被这一眼、一拽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江城的肩头,余光却偷偷瞟着周晏泛红的耳尖。他心头暗道不妙 —— 依照以往经验,二师兄这眼神、这小动作,准是吃醋了,得哄!
可眼下有大师兄和灵儿在,又不好太过直白,只能暗暗记在心里。
被屠戮后的林家村,满目疮痍,断壁残垣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腐臭之气,呛得人几欲作呕。天空盘旋着数只秃鹫,正贪婪地啄食着地上的尸体,偶尔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
江城与灵儿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尸骸之间,指尖灵力轻吐,缓缓拨开一具具冰冷的躯体,仔细收集着每一丝可能的线索。
柳锦则悄悄侧身,不动声色地将周晏拦到一旁,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示意他放慢脚步,与江城、灵儿拉开一段距离。
他凑近周晏,温热的气息拂过周晏的耳畔,语气带着几分调笑与宠溺:
“二师兄~,可是怕我被魔头伤了?不用担心,天塌下来,有大师兄顶着,实在不行,还有你护着我呢。”
“哼,谁要护你!”
周晏猛地抽回手腕,耳根瞬间泛红,抿紧薄唇,别过脸去,刻意不看他,心头却又气又乱
—— 气他风流,气他这般亲昵,更气自己前几日竟与他有过那般亲密。此刻竟还会为他吃醋,为他心跳加速。
他偷偷用余光瞟柳锦,见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更是羞恼:
“我是怕又有哪位不谙世事的小娘子,被你这登徒子哄了去,丢我们幽青山的人!”
“呵…… 呵呵呵。”
柳锦低笑出声,身子又往周晏身边凑了凑,几乎贴着他的胳膊,一字一顿,慢悠悠道,
“那二师兄可得看紧了,寸步不离的那种,别让别的小娘子,钻了空子~。”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定是灵儿无意间提起山下历练的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二师兄这是实打实吃醋了,不然也不会硬拉着灵儿跟来,还处处跟他较劲。他心头又甜又得意,原来二师兄竟也这般在意自己,在意到会吃无名醋。会不会…… 他也同自己一样,藏着那样不敢说出口的心思?柳锦慌忙甩了甩头,不敢再深想 —— 两个大男子,想这些做什么。上次那一吻,已经够不成体统,害得美人师兄这些日子都没怎么理他,若是再逾矩,怕是要真的惹恼他了。)
“…… 柳 - 锦,你、你,看住你个头!我才…… 我才没有要看着你!”
周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话不成句,只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被柳锦看得一清二楚,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再也不愿多言,转身便要往前赶,脚步却有些慌乱,险些撞到一旁的断墙。
柳锦眼疾手快,伸手一揽,牢牢扣住他的腰,将他稳稳拽回身边,掌心贴着那温热的肌肤,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了一下腰涡
—— 触感细腻,和他想象中一样。
“慢点走。”
他的声音放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二师兄,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不跟别的小娘子说话,只陪着你,行不行?”
周晏被他搂得紧紧的,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和有力的心跳,脸颊烫得更厉害,浑身都有些发软。他想推开柳锦,可指尖碰到他的衣袖,却又下意识地顿住,只能闷声道:
“谁、谁生气了!你少自作多情!赶紧松开我,被大师兄看到,像什么样子!”
“看到又何妨?”
柳锦低笑,却还是顺从地松开手,指尖却故意轻轻蹭了蹭他的腰侧,看着周晏浑身一僵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
“我们是师兄弟,亲近些,有什么不妥?”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周晏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再反驳,只是快步往前挪了挪,却也没敢走太远,始终与柳锦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 既想躲开他的亲昵,又下意识地不想离他太远。
柳锦看着他别扭的模样,心头愈发欢喜,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伸手,轻轻拽一下他的衣袖,见他不恼,又大胆地碰一下他的指尖,惹得周晏频频回头瞪他,却又偏偏不真的生气。
两人便这般默契地打闹着、沉默着,跟在江城与灵儿身后,倒给这悲凉的林家村,添了几分隐秘的暧昧。
江城蹲下身,指尖夹起一缕从尸体手中滑落的长发,小心翼翼地收入证物袋中。正欲起身,目光忽然一凝
—— 尸体下方,竟还压着一具小小的身躯,胸口微微起伏,尚有一丝微弱的呼吸。是个小女孩。
江城立刻运转灵力,渡入女孩体内为她疗伤,同时轻柔地挪开压在她身上的尸体,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入怀中。
“别怕。”
他声音放得极柔,用袖角轻轻擦去女孩脸上的血污与尘土。
一旁的灵儿怔怔地望着那具护着孩子的母亲尸体,眼底渐渐泛起水光。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童年
——“阿爹,别打了,灵儿知错了;阿娘救命,阿娘……”
灵儿蜷缩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知道拼命认错,仿佛这样,阿爹就能停下手中的鞭子。阿爹发泄完怒火离去后,她忍着剧痛,爬向角落里的阿娘。
“阿娘,灵儿好疼。”
她以为阿娘会心疼地抱住自己,可直到她爬到阿娘腿边,阿娘也只是沉默地坐着,没有丝毫动作。灵儿流着泪,自己伸出满是淤青的手臂,环住阿娘的腰,哽咽道,
“疼,灵儿疼,灵儿抱抱阿娘……”
“你叫什么名字?”
江城轻声问道,打断了灵儿的回忆。
“阿英。”
小女孩怯生生地缩在江城怀里,声音细若蚊蚋。
“那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小女孩一回忆起那惨绝人寰的画面,“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怎么也止不住。江城从未哄过如此小的女孩子,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