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各位师兄师弟,放我一马……”
师弟们还在一片笑闹之中,陈静却忽然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着出声求情。
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天真的幻想
—— 只要这屏风内的十几名师兄弟肯替她隐瞒、替她撒谎,她或许就能蒙混过关,继续留在山上。
她不敢想,一旦被逐出师门,她能去往何处,又能投奔何人。
念头未绝,泪水已先一步滑落。
可她实在太天真了。
这十几人里,大半与她平日并无深交,根本没熟到能替她扛下这种违逆山规的大事。
一句求饶,如晴天霹雳般劈得众人哑然失色。
连一旁的王云都满脸惊愕,无人敢接话。这般大的事,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兜得住?
一两人保密尚且勉强,要一群半生不熟的人一同隐瞒,除非他们全都闭口不言,否则谁也担不起这个风险。
她终究是低估了人心。
灵儿也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她本就不善与人交际,这种事私下让她保密尚可,可在这么多连名字都要对照名册才能记全的师弟面前,她实在无能为力。她用余光飞快扫过一圈,可与她目光相触的人,全都慌忙低下头,默不作声。
王云缓缓靠近陈静,似是想说些什么,可看了看周围众人,最终还是沉默了。
死寂蔓延。
灵儿咬了咬牙,终是狠下心,声音冷得像冰:
“山有山规,望陈师弟遵守,自行去师尊面前领罚。”
她比谁都清楚,这般场面,她根本护不住这个可怜人。其他师弟可以沉默,她却不能。
陈静听到这话,并未意外,只是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只能埋头痛哭。哭声搅得灵儿心乱如麻。
她脚步沉重地走出屏风,对着沈青躬身行礼,神色肃然:
“回师尊,已全部查验完毕。唯有陈静一人,是女儿身。”
话音刚落,底下忽然有弟子起哄:
“咦?灵师兄,你自己查了吗?”
几个看热闹的师弟立刻跟着附和。灵儿的心瞬间沉入冰窖,却仍强撑着厉声回击:
“你们这是公然质疑师尊的指令?”
“人家说得也没错嘛。”
赵易师尊不失时机地开口,眼神微微示意。原本起哄的几人立刻拱动周围弟子一同闹了起来。
“灵师兄还没查呢!平日里就神神秘秘的,难得今日这般热闹,也合群一回,秀秀身材嘛!”
“就是,我们都被你看了去,灵师兄也别害羞啊!”
“以灵师兄每日苦练的强度,肌肉线条定是刀削斧凿,说不定比石头还硬呢!”
起哄声越来越大,场面渐渐失控。灵儿双拳紧握,额角渗出细汗,一时竟无应对之策。
赵易露出一抹得逞之色,抬眼望向沈青,似在等他开口。
沈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灵儿是他捡回来、亲手教大的关门弟子,他怎会不知内情?
就在场面僵得无法收场时,一道沉稳声音骤然响起:
“确实不能让灵师弟一人例外,有失公允。弟子幽青山大弟子江城,不知可有资格查验灵师弟?”
江城双手抱拳,抬头向沈青请示,旋即转身,目光带着无形威压,缓缓扫过那些起哄的弟子。
众人被大师兄的气势一慑,瞬间噤声。另一批弟子立刻适时出声附和,连连点头称是。
可终究,还要师尊发话。沈青深知江城为人,目光试探地望向他。江城坦然回望,眼神真挚,带着无声的恳求与信任。
“去吧。”
沈青淡淡开口,语气平静,仿佛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灵师弟,这边请。”
江城摆出一派公事公办的姿态,引着灵儿走向屏风。还好是他。
可为什么,每次都是他这样不顾一切护着自己,每次都能将她从绝境中拉出?
灵儿心头又酸又涩,只觉自己的喜欢,空有嘴皮功夫,还屡屡连累大师兄身陷险境。
她低着头,红着脸,故作坦荡地一件件褪下外袍,声音尽量沉定:
“请大师兄明断。”
“不错。”
江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凝视一幅独属于自己的画,用气声低低调侃:
“就是…… 下次,大师兄会下手轻一点。”
炽热气息拂过耳畔,灵儿脸颊烧得更烫,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两人心照不宣地走完流程,一前一后走出屏风。
“回师尊,灵师弟并无异样。”
江城语气郑重,一派正色。底下终于安静下来。
可赵易显然不肯就此罢休,幽幽开口:
“前几日,有几位客人上山拜访,提着林家村的特产,在凉亭与我撞见。他们见我像是管事之人,便向我打听一事。”
江城心猛地一提。赵师尊向来不问山门琐事,一心修行,今日这般步步紧逼,如此好奇?
灵儿更是脸色惨白。林家村,藏着她太多秘密。
“他们问,幽青山是不是暗中开始收女弟子了,想把自家闺女也送进山来。”
赵易淡淡一笑,
“我当时一头雾水,反问他们为何有此一问。”
“你们猜,他们怎么说?”
赵易吊足众人胃口,才缓缓道:
“我觉得此事影响不小,不敢私自做主,便将人引荐给了沈师兄。”
话音落,几名弟子领着村民走上前来。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赵易见状,满意颔首,示意村民直接回话。
那些村民望着半空盘膝而坐的沈青,如同见到真仙,慌忙虔诚跪拜,口中连呼仙人、菩萨。可他们本是想私下走关系,如今被当众推到台前,实在难以启齿。但事已至此,不说也得说。
“禀告师尊!前段时间,我等见过两位俊美少年,在田间相拥亲吻,情意深重,胜过寻常情侣!
其中那位身形娇小的少年,容貌绝美,胜过女子百倍!
我等猜测,应当是女扮男装
—— 否则,两位男子,如何能做出那般亲密之举?”
“且听闻两人来自幽青山。我等都知晓,幽青山从不收女弟子,是以好奇前来一问,不知我等家中女儿,是否也能女扮男装,入山修行?”
那村民说得绘声绘色,与捉奸在床几无分别。
底下弟子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炸开了锅。
“这都行?灵师兄可以啊,平日里闷不吭声,看不出来这么猛!”
“谁吃谁啊,怕不是说反了吧!”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江城,再看灵儿,顿时心领神会,一个个憋笑憋得发抖。
方才说话的弟子后背一凉,连忙小声嘀咕:
“那我还是继续当那只吃不到天鹅肉的癞蛤蟆吧……”
八卦一旦传开,便如狂风卷浪。
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脑补得有声有色,有板有眼。
江城与灵儿立在人群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难看到近乎发黑。
灵儿急得上前一步想解释,却被江城一把拉住。
“这个时候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 对不起。”
“交给我,乖。”
一句 “娇小少年”,几乎已经将矛头直接指向灵儿。
全山上下,再无第二人如她这般身形纤细。再加上前几日她确实与几位师兄一同下山历练,立刻有人恍然大悟。
“怪不得灵师兄回来之后开朗许多,整日与大师兄形影不离,下山前可不是这样。”
“以前灵师兄还常独自上山猎灵,如今次次都在大师兄身边。”
也有不同声音响起。
“天天在一起,也不一定是儿女情长吧?
柳师兄和周晏师兄不也整日黏在一起?
难道他们之中也有女子?”
“就是,明明是三位师兄一同下山,怎么只传灵师兄与大师兄?
怎么不说灵师兄与五师兄,或是五师兄与大师兄?”
“这你就不懂了,”
有人压低声音笑道,
“五师兄要滚,也只会跟二师兄滚,你没见他整日像块膏药似的黏在二师兄身边?”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不远处的两人。
柳锦与周晏,果然又并肩立在一起。
“哇!那我希望周晏师兄是周晏师姐!
全山就数他最好看!我好喜欢他!”
不远处的柳锦听了,心头微动,垂眸轻声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