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赵易师尊的无名殿,烟火气瞬间漫溢开来。李旭哼着轻快的小调,指尖握着菜刀熟练地切着菜,刀刃起落间利落干脆,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灶台,密切留意着锅内的油温,生怕错过最佳下料时机。
他动作娴熟得不像话,看得靠在厨房门口的赵易满心佩服,眼底满是欣慰。
“徒儿啊,你不会是修为没怎么长进,反倒一门心思光练做菜了吧?”
赵易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话里话外却藏着对徒儿的在意,怕他真的因钻研厨艺耽误了修行。
“冤枉!师尊,我可没偷懒。”
李旭嘴上急忙辩解,眉头微微皱起,手里切菜的动作却半点没乱,刀刃依旧平稳起落,
“你闭关的时候,我都很自律的哦!每天按时打坐练剑,半点不敢松懈,而且沈师尊和其他师兄们也时常指点我,我的进步可大着呢,绝对没拖后腿!”
赵易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眉眼间的随性淡了几分,多了些愧疚与怅然:
“哎,你入山门晚,那时候我师兄已经不再收亲传弟子。为师那日刚好出关路过,见你小小一只
——为师记得那时候,你娘亲怀里抱着你,满脸都是迫切,就盼着能将你安稳留在山上。
你当时还不会讲话,只会咿咿呀呀地开心叫着,模样软乎乎、可可爱爱的,为师心一软,便代为收下了你。”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落寞,语气里满是感慨:
“可惜为师痴迷修行,一门心思扑在道法上,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你,没能好好关注你的成长。
有时候为师也在想,修为无止境,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我这般执着于修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放下执念,多留出些时间陪伴徒儿,好好体验一番人间烟火呢?”
李旭一边认真听着师傅的感慨,一边做菜的手丝毫没停。他用铲子轻轻翻动着锅内的鲫鱼,熟练地撒上各种调料,最后淋了少许清水,盖上锅盖,让鲫鱼慢慢焖煮入味。
过了一会儿,他掀起锅盖,用铁勺舀起一勺汤汁细细品尝
——咸鲜适中,不多不少,刚刚好!
“红烧鲫鱼出锅喽!”
李旭欢快地喊了一声,眉眼弯起,转头一看,另一边的盐焗虾也已熟透,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哎,师尊,你呀!总是对自己要求太高。”
李旭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又藏着亲昵,
“你说你不常陪伴我,可我是你手把手带大的呀!比起沈师尊那边,大师兄又当爹又当妈又当师傅,辛辛苦苦带着一群小师弟们长大。
我已经很幸运了,至少能每天陪在师尊身边,就算师尊闭关,我也能给你送水送饭,这样就很好了,不一定比别人差。”
他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多了几分小骄傲:
“而且我是你的亲传弟子,你总怕我学得不够好、学得太累,或是找各种其他原因,偷偷给我传修为。
如今的我,不管是修为还是武艺,在山内师兄弟里面,比我厉害的也没几位了,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你要再这么宠我下去,几百年后,说不定我都能超越江城师兄呢!”
“哈哈哈,你这小家伙,倒是自信得很。”
赵易被他逗得开怀大笑,语气里的宠溺都要溢出来,伸手就要去揉他的头,
“你若想跟他比,哪里需要几百年,为师现在就能给你传些修为,保准你……”
“打住打住!不用不用。”
李旭急忙伸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撒娇似的软糯,
“师尊您又来了,每次都这样子,以各种名义给我传修为。修为这种东西,我可以自己慢慢提升,我想靠自己的努力变强,不想总依赖你。”
他说着,将刚刚煮好的三鲜汤端到木盘子上,笑着补充:
“有这空闲时间,我宁可跟您二人,穿粗布麻衣、过柴米油盐的日子,闲时游山玩水,逍遥自在,比什么都好。”
木盘子里,三份热菜冒着热气,再加上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简单却满满都是烟火气,足够两人吃得舒心。
李旭将木盘递到赵易手里,语气自然又带着依赖:
“师尊,替我端到桌子上去,我去拿碗筷调羹,马上就来。”
“好嘞!我的乖徒儿。”
赵易乐呵呵地接过木盘,语气里满是宠溺,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小心翼翼地将菜端到桌上,生怕洒了半分。
两人坐定后,赵易率先舀了一勺三鲜汤送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与夸赞:
“徒儿的手艺可真真棒!尤其是这碗三鲜汤,鲜得能鲜死人,比山下酒楼的大厨做得都好!”
李旭坐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给赵易挑着鱼刺,动作轻柔又细心,将剔好的鱼肉一块块夹到他碗里,柔声说道:
“还有这红烧鲫鱼,也很好吃,师傅快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赵易听话地夹了一筷鱼肉,细细咀嚼后,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
“嗯,好吃,入味得很!徒儿你也吃,别光给我夹。”
他看着碗里的盐焗虾,皱了皱眉,苦恼地说道,
“这虾怎么剥来着?为师给你剥,你多吃点。”
说着,便拿起一只虾,笨拙却认真地剥了起来。
赵易的内心,此刻正经历着剧烈的动摇。跟徒儿在一起的那种踏实感,甚至可以说是幸福感、温馨感,是他从小到大从未拥有过的。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种烟火气的生活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些依赖。
但凡当年,他的师尊能对他稍微好一点,他的师兄师妹能对他稍微在意一点,他是不是也能拥有这样的温情?
可惜,他们的眼里,从来都只有师兄一人。赵易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很快又被身边徒儿的笑容冲淡。
夜色已浓如墨,月亮也悄悄躲进了云层里,天地间陷入一片静谧。赵易师尊的无名殿内,两名弟子垂首握拳,恭敬地领命后,转身悄然离去,前往幽青山的必经之路设下埋伏,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赵易吩咐完事情,脚步放得极轻,缓缓走到李旭的床前,蹲在床边,静静地盯着酣睡的徒弟看了半晌。
连日来的疲惫与思绪翻涌,让他也觉得有些困了、乏了,便顺势跪趴在李旭的床边,轻轻合上了眼睛。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赵易闭上眼睛没多久,便沉沉睡去,坠入了那尘封已久、满是伤痛的梦境。
梦境之中,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跪在地上,死死拽着一名中年男子的衣袖来回晃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哽咽着苦苦哀求:“师尊,求您收留我,求您了……小易会很乖很乖的,不会添麻烦的。”
旁边,一名瘦弱的女子也跪在地上,额头不停往地上磕,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反复念着:
“这可是你的亲骨肉啊!就算我有再多的错,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求你收留他吧!我一个人实在养不活他了,求你发发善心。”
中年男子面色冰冷如霜,眉头紧锁,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厌恶与不耐烦:
“哼!贱妇!既然知道后果,当初为何要对我下药?
山内本就不收留女弟子,你不光女扮男装混入山门,还敢对我下药,弄出这么个恶心东西来,也配求我收留?”
女子浑身颤抖不止,不停磕头认错,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糊涂,我以为跟尊主有了孩子,就能安稳地留在山内,是我看错人了。
但是孩子是无辜的!你能不能把他留在山上,就给他一口饭吃,让他能活下去就好!
我保证不会再来打扰你,求你了,尊主!”
那中年男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跪在地上瘦弱不堪的小孩,眉头皱得更紧,满脸的不耐与头痛,最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哎!你滚吧,别让我再见到你。还有,你的孩子,休想认我做父亲。
他要待不惯这里,随时可以下山去认你,我这里,只负责给他一口饭吃,别的,休想再要!”
“好,好,好!多谢尊主,多谢尊主!”
女子喜极而泣,连忙伸出瘦弱的身躯,紧紧抱住同样瘦弱的小孩,哽咽着说道,
“小易,赶紧磕头,谢谢父……谢谢师尊。
是娘对不起你,娘只能将你托付给这位师尊了,对不起,我的孩子……”
她说完,狠狠心,松开孩子,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下山去,背影决绝又满是落寞,连最后一眼都不敢回头看。
小男孩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刚才又哭了许久,早已脱力,跪趴在地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泪眼汪汪,小嘴唇哆嗦着,嘴里含糊不清地求着中年男子:
“师尊,能不能抱抱小易……小易肚子饿,没力气了,小易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