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满心愧疚，大师兄对自己其实很好，可她反而每每跟他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然后偷偷躲到不远处，偷窥他的一言一行。

“那就继续在这里赖着吧，不会受伤，大师兄也就不会担心了。”

灵儿失落地趴在旁边的茶几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瞧这气叹的，小小年纪，心事挺大。”

沈青微微一抬眼皮，斜了一眼林灵。对师傅，她总能敞开心扉，真正把师傅当成了这世上唯一的长辈——父亲。

“师傅……你还记得我是你跟大师兄一起捡来的么？”

“记得。”

“那你知道我一个小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半山腰上么？”

“为什么？”

沈青见自己的爱徒终于愿意主动聊起童年往事，很是欣慰，配合着她一问一答。

“因为我是一个没实力的负担。当阿爹阿娘负担不起一个家的时候，我就成了第一个被抛弃的累赘。”

灵儿一边讲着，一边眼睛死死地盯着师傅，执着地凝视着师傅的每一个微表情。她害怕看到师傅嫌弃她、瞧不起她的神情——好在师傅流露出来的是关心的表情。

她更怕有一天师傅也面临选择的时候，她是不是也会成为第一个被抛弃的人。

“那时候你才断奶没几年喔！没能力是正常的，别这样子贬低自己，自信点。”

沈青听着有点心疼，关切地给爱徒沏了一杯茶，递给她。

“喝口茶，定定神，你已经很棒了！”

他何尝不知道，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子独自在半山腰上，而且满脸都是泪痕

——不是诱饵，就是被抛弃了。

“可实际情况就是，徒儿成了我阿爹阿娘的弃子。而且后面的几十年里，其实徒儿时常偷偷地去看阿爹阿娘。他们活着的时候过得很幸福，从没有表现出过一丁点失去徒儿的悲伤。每次周边邻居向他们问起徒儿时，他们总是轻描淡写地抱怨几句：

‘这养不熟的白眼狼，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嫌弃家里穷，跑掉了。’

‘说不定跑进哪户有钱人家里享福去了。’

‘不好说，说不定跟着哪个野孩子跑了。’

……

徒儿总是坐在房梁上，听着他们跟邻居们的对话。那些邻居也真会信他们，你说神不神奇？”

“邻居只是闲着无事，八卦别人家的事情而已，不会放很多心思进去琢磨。徒儿别在意！”

“嗯！”

林灵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继续说道：

“他们疼爱的小儿子，也用大姐姐的嫁妆讨了个温顺的好老婆。日子过的幸福美满，刚开始一家子顺风顺水……他们就像从没有过徒儿一样。”

不知不觉间，泪水悄悄滑落。

“对不起，师傅，情绪没控制住。”

灵儿慌忙擦去眼泪，低下头，不愿让师傅看到自己的脆弱。

“小不点，你本就无法决定自己的原生家庭——你没有错。”

沈青轻轻拍了拍林灵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嗯，徒儿知道。”

灵儿轻轻点头，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

“所以徒儿不想管对错，只想努力变强，不再成为负担，不再被抛弃。

可我总闯祸，总让师傅和大师兄担心，心里又矛盾又难受。”

林灵懊恼地埋进臂弯，满心自责。

“哎，难受就在师傅这里发泄一下，师傅这里就是你的避风港。”

既然林灵愿意把自己的伤疤展露出来，沈青便也不再掩饰心疼，愿做她的避风港，让她难过时能来自己身边躲一躲。

“师傅，那你会抛弃徒儿么？”

灵儿抬起头，眼眶通红，满是泪水，小心翼翼地看着沈青，心里满是恐惧和期盼。

“看情况！”

沈青如实答道，不想骗她。

“师傅知道你深陷于童年阴影里，一直走不出来。但人这一生，不光只有童年，也不光只有亲情。有时候，真没得选！”

说着，沈青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避开她的目光，看向了凉亭外盛开的那些鲜花，轻声叹道：

“好美！”

“哼，师傅都不撒谎哄哄灵儿！如果有朝一日灵儿面临选择，肯定选择师傅和大师兄！”

沈青一惊，怔怔地看着灵儿，又似乎是在看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