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大师兄施法结束,灵儿趁机打量起他寝殿的布局——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踏入大师兄的寝殿。这般私密的地方,让她心底像揣了只蹦跳的小兔子,藏不住的小惊喜顺着嘴角悄悄溢出来,弯成一抹甜甜的弧度。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满满一整面靠墙书架。紫檀木的架身泛着温润光泽,上面整齐码着的典籍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有的书页边缘微微卷起,看得出是常被翻阅的模样。
灵儿暗自咋舌,大眼睛亮晶晶的:
原来学神般的大师兄,私下里竟也这般爱看书!
书架正前方摆着一张四方八仙桌,桌面上放着一套白瓷素雅茶具,旁边还摆着几碟精致的桂花糕、松子酥,氤氲着淡淡的甜香,为这清冷的寝殿添了几分烟火气。
书架不远处的窗下,横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长书桌,桌沿被打磨得光滑细腻,上面整齐码着三四排不同品类的茶叶罐,青的、白的、褐的,透着雅致。
灵儿忍不住点头赞叹,小脑袋里暗自对比:
大师兄品味真高雅,可比那些动辄烂醉如泥、浑身酒气的修士强多了!
目光扫向另一侧,只见另一面墙被通体的衣柜占满,柜门严丝合缝,看不到半件凌乱的衣物,想来所有衣裳都被细心收进了柜中。
灵儿心里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 大师兄竟连卫生习惯都这般好,简直是无可挑剔的完美之人!
在灵儿眼里,大师兄浑身上下都透着好。这般简约整洁的布置,她看得两眼放光,心底的夸赞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冒个不停。
若是此刻大师兄打个喷嚏,她怕是都要觉得是天籁;
就算放个屁,说不定也会傻傻觉得是香的。
“大师兄,这个桃子送你,是那小松鼠精给的。”
灵儿惨白的小脸上终于牵起一抹浅淡笑意,小心翼翼地从袖袋里掏出那枚小男孩送的桃子,宝贝似的捧在手心。她对着桃子轻轻哈了口气,又用袖口细细擦去表皮的绒毛,动作轻柔得生怕碰坏了它,柔声说道:
“你看,皮一点都没擦破,还是完整的,大师兄放心吃。”
“还是你自己吃吧,这么弱!”
江城抬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弹了下灵儿的额头,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宠溺,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故作随意的冷淡。
“那等我一下!”
灵儿抱着桃子快步朝厨房走去,不多时,便端着一盆切好的桃子块回来,盘子上还插着几根小巧的竹签。
“大师兄,下午茶时间到,咱们约一个呀!”
她说着,用竹签插起一块桃子,轻轻投喂到江城嘴边。
江城故作不情愿地张嘴咬了一口,甜润的汁水在舌尖化开,耳边便传来灵儿叽叽喳喳的声音,绘声绘色地说着自己大战老松鼠精的
“英勇事迹”—— 一会儿说自己多机灵,一会儿说松鼠精多顽固,小脸上满是得意。
能让这个只知道修练,几乎不交际的小师弟这么话唠,还挺开心的。
他还记得,当年把灵儿抱回幽青山时,这孩子就总是怯生生的,间接性寡言少语,从不与其他师兄弟合群。即便对自己,也只是远远偷看,从不主动找自己。
与江城告别后,灵儿婉拒了他要相送的心意,一个人悄悄回了自己的寝殿。
她反手关上木门,动作麻利地往门栓上挂了两把锁,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后背抵着门板,方才强撑着的力气骤然散尽。她缓缓滑坐到地上,最后干脆直接瘫坐下来,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
方才在大师兄寝殿,她强装无事,忍着身上数处未处理的刀伤,强颜欢笑、谈笑风生。如今只剩自己一人,才敢卸下所有伪装,安心处理伤口。
灵儿有条不紊地打开储药箱,将里面备好的绷带、纱布和药品一一取出,又端来一盆热水。
她缓缓褪去沾满血污的外衣,可脱到里衫时,却发现布料早已与伤口处的血痂凝结在一起——若是强行撕扯,必定会连皮带肉扯下来,疼得她额头瞬间冒出汗珠。灵儿咬了咬唇,索性拿来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将伤口处的布料一点点剪开,再慢慢褪去碍事的衣衫。
随后,她用浸过热水的纱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渍,待血渍擦净,又一点点撕去粘在伤口上的碎布。
接着,她掏出随身佩戴的匕首,凑到烛火上反复烘烤消毒,再咬着一块纱布,握紧匕首,一点点刮去伤口处坏死的组织。整套动作熟练又专业,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这般专业的模样,分明是这些年独自熬过来的。事实上,自上山以来,她便一直是孤身一人:
一个人去课堂听课,一个人坐在角落吃饭,一个人独自上山猎灵、修炼……刚开始的几年,还有师兄弟主动邀约。
可被她一次次拒绝后,众人也渐渐没了兴致,再也不主动打扰她。
灵儿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深知言多必失,刻意与所有人保持着距离,能不接触,便绝不接触。
“相比于被赶下山,一个人其实也挺好,至少,能天天看到大师兄。”
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她都这样自我安慰。
最后,灵儿往伤口上撒上止血消炎的药粉,才算勉强处理完毕。她精疲力尽地躺在地上,此刻天气尚热,她也懒得包扎,喃喃自语:
“就让伤口透透气,结痂也能更快些。”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懒得包扎,是真的太疼了,疼得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好在今天大师兄没强行脱我的衣服,不然就露馅了……好险。”
灵儿嘴角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笑意,呢喃着,渐渐陷入了沉睡。
另一边,青玉殿待客厅内。沈青正陪着夕月神君,脸上堆着客气又略显拘谨的笑意:
“神君莫见笑,爱徒受伤,便先让他回去歇息了,还请神君海涵。”
他方才无意间瞥见夕月神君直直盯着江城离去背影的眼神,心底暗自嘀咕:
难不成这位神君,看上自家大徒弟了?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