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哼!”
许嘉离开屋子,狠狠甩上屋门。
屋顶闪过的黑色敏捷身影,是换了装扮的圈童。
她引着言乔、许嘉,与一众守卫浩浩荡荡地消失在东宫的夜色中。
许嘉走后,谢海棠的眼神依旧停留在地面的碎片。
她一动不动,呼吸像蝉翼一样微薄。
那瓷杯……差一点就要砸到她的脸上。
她连躲闪都闪不急。
孟同游一直站在榻边的阴影中,他抬腿走出,一脚踩在瓷杯的碎片上。
谢海棠缓缓抬头,眼中余惊未了,带着几分令人怜惜的慌乱。
孟同游知道,她很胆小,她吓坏了。
周遭寂静,只要孟同游碾碎碎片的滋滋声。
他盯着谢海棠,时不时的陪她说几句话,你一言我一语,虽牛头不对马嘴,却也实在感人。
“你还好吗?”
“不知道。”
“你喜欢我吗?”
“挺好的。”
“你要哭了?”
“不喜欢。”
几句话对下来,谢海棠没哭,孟同游要哭了。
看似驴头不对马嘴,实则每一句都在孟同游的心窝子。
“……”
谢海棠望着孟同游,片刻,她仰起头,眉头直颤。
都说要与孟同游和离。
必须要等他除掉所有的卧底,才能安稳的过日子。
现在满足他,算怎么回事……
虽然他确实令自己忍不住想松口,抛弃一切跟着他走。
孟同游坐在谢海棠身边,沉默良久,“如果,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我若不在,你如何应对?”
谢海棠沉默更久,这是个问题。
她虽没有手无缚鸡之力,但男女力量本就悬殊。
虽然许嘉不是练武的壮男子,可她若想以一己之力对抗许嘉,绝对没有胜算。
孟同游看她许久,缓缓将右手伸到谢海棠眼前,“海棠,搭上我的手,我教你自保。”
……教我自保?
谢海棠对上孟同游的眼神,对方眼中没有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与意图,只要势必教会谢海棠的坚定。
“你要如何教我?”谢海棠说,“别逗我,我二弟练武,功夫岂是一时就能学会的。”
孟同游姿势不变,“我还活着,你不需要多强,能躲掉这个瓷杯就够了。”
对视许久,谢海棠搭上了他炽热的手心。
他说得对。
她首先得在许嘉手下活着,好好的活着。
这夜,谢海棠第一次真实的感受到了孟同游的实力。
他教了谢海棠从未见过的功力,他说这是江湖邪修,不邪,但上手快,贼好用。
练完,谢海棠觉得自己可以一巴掌拍死许嘉。
这夜,孟同游向谢海棠解释了万叶阁。
“李庚云……竟是万叶阁的阁老吗?如此……”
如此厉害……?
谢海棠有些茫然,没想到那个看似简单的说书先生,竟然是引领一众江湖高手的头儿!
“是的。”
孟同游并没有说明自己当初是怎么找到李庚云的,只说李庚云对他,像亲生父子。
“他本就出身江湖门派,不论干甚,都无法完全脱离那身江湖气,除了说书。”
“他在宣京待了快十年了,他一直在试图接近朝廷,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总之,他很厉害,我恐怕不及他万分之一。”
谢海棠静静听着,想起未婚前,自己向叶未下打听李庚云的身份,叶未下答不上来。
朝廷与江湖井水不犯河水,朝廷的人想混进江湖难上加难,但江湖的人包围朝廷,并不是难事儿。
就像李庚云,按照孟同游的说法,他待在宣京近十年,还是在叶未下以及大理寺卿的眼皮底下活跃。
这么久的时间,叶未下却死活查不到他的身份信息。
只根据一些传闻对他敬而远之,可见李庚云此人,确实不能小看。
不多时,孟同游站起,“好了,你很困了,我该走了。”
“……好。”
谢海棠的脸色忽的暗下,说不上来的低落。
她拉上绒毯,孟同游回头。
她垂眸,准备躺下,孟同游忽的折返,一把拥住谢海棠。
一瞬间,时间静止,万籁寂静。
眼中,耳朵,身体,感受到的只有对方咚咚咚的心跳。
孟同游垂头,鼻尖顶着谢海棠的肩窝,声音极闷,“你明明是我的妻子,明明选择我了,我却无法留你在身边安睡。”
谢海棠没有吭声,只觉得,孟同游的头发又细又软。
他咬咬牙,抬头蹭蹭谢海棠的脸颊,“我很快,很快……很快就能让你回到我的身边,你好好的,等着我。”
谢海棠鼻尖发酸,她想着孟同游是不是疯了,却忍不住跟着他一直疯。
不管眼前这个是不是前世认识的孟同游,谢海棠已然无法对他保持无动于衷。
“好不好,海棠?”
“好……”
这声回答极轻,轻的像有一丁点儿微风,就会随之飘荡的蛛丝。
蛛丝落在孟同游心上,足够砸出一个深坑。
他侧头想吻谢海棠的脸颊,对上谢海棠微微泛红的眼睛后,松开了谢海棠。
谢海棠随着他的动作仰头,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