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上官玉儿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夜除非拥她入怀的情景,心底燥热不安,索性披衣起身,决意到院中走走。刚行出不远,便望见一家已打烊的酒馆屋顶,夜除非孤身一人对月饮酒。
月光如薄纱般轻柔洒落,覆在他身上,将那抹孤寂的身影衬得愈发清绝。月下微醺的少年,一身整洁衣袍,眉宇间却萦绕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愁,那份愁绪非但未减其姿,反倒让他清澈的脸庞更显俊秀绝美。上官玉儿望着这一幕,竟又恍惚起来,不知是在梦中还是现实。心湖似被投入石子,泛起阵阵涟漪,久久无法平息。晚风拂过,卷起檐角碎影,更添几分少年愁绪。她不知他为何而愁,却只一眼便动了心魂,暗念“我如星辰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此刻再见他安然无恙,一股莫名的幸福感涌上心头,竟让她放下了所有顾虑、不安,以及对未知未来的恐惧。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她轻声开口,打破寂静,“独自一人赏月饮酒,不觉得无聊吗?”
夜除非闻声,纵身从屋顶跃下,动作轻盈如蝶。他从怀中取出一包桂花糕递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懊恼:“白天见街上有卖,便给你带了,只是此刻已有些凉了。”他本想借着这点心意,慢慢消融上官玉儿对自己的冷漠印象,却不料先前因担忧她的安危乱了心神,竟将桂花糕忘在了怀中。
“凉了的桂花糕才好吃呢。”上官玉儿接过糕点,指尖微触,抬眼指向屋顶,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道,“不过,我想上去吃。”
夜除非会心一笑,伸手轻揽住她的腰肢,足尖一点,两人便飞身跃至屋顶。乌鹊倦归巢,鱼龙惊水起,星斗低垂,映照着檐下杨柳。上官玉儿放眼望去,夜色下的街巷尽收眼底,视野开阔无垠,连日来的郁结仿佛都消散了大半,忍不住感慨:“怪不得世人都爱在屋顶饮酒,这般景致,果然更显清朗。”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她望着眼前月色江景,不自觉吟出诗句。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夜除非亦颔首附和,目光眷恋地落在她脸上,“这般景致,的确配得上你的诗。”
上官玉儿这才惊觉自己又随口“搬运”了诗句,脸颊微微发烫。为了缓解尴尬,她赶紧拆开油纸包,咬了一大口桂花糕。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眼睛一亮,赞道:“太好吃了!又糯又甜,这天下甜品,果然唯桂花糕最得我心!”“你也喜欢吃桂花糕吗?怎会想到买这个给我?”上官玉儿又咬了一口,随口问道。
“因为上官姑娘喜欢,所以特意买的。”夜除非饮了一大口酒,低头沉默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他知晓上官玉儿近来频频遭人算计,再看如今局势,程夫人更是将她视作棋子,在对应那夜在面馆“骗吃骗喝”一说,怕是这妹妹身份也是假的,如今苏凡因陈静萱之事自顾不暇,怕是难以分心护她周全。若是上官玉儿仍因误会对自己避而远之,她孤身一人真遇危险,自己又怎能安心?
“你怎知道我喜欢?”上官玉儿捧着桂花糕,愣愣地看向他,眼底满是诧异。
“那日在将军府赴宴,你每道菜都只尝了几口,唯独那盘桂花糕,吃了许多。”夜除非的目光温柔而坚定。
“你……你一直在看我吃饭?”上官玉儿心跳骤然加速,脸颊泛起红晕。
“上官姑娘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是何时?”夜除非缓缓转头,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眸,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第一次见你,应该是你抱着小梨的时候吧?”上官玉儿迎上他的目光,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四目相对,他眼底的温柔似要将她融化,上官玉儿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心跳如擂鼓,慌乱中竟将心底最深的记忆说了出来,“只是那时你应当没注意到我,不知那算不算第一次相见。”
“你说反了。”夜除非轻声纠正,声音低沉而深情,“不是我没注意到你,而是你没发现,我一直在看着你。那日多亏了小梨,我才能离你那样近,只是一时慌乱,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匆匆转身离开。”
“什——什么?”上官玉儿惊得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日我去将军府,恰逢将军与旁人议事,府中人来人往,我懒得应酬,便到屋顶等候。本是无聊至极,却忽然听见一阵明亮轻快的小曲,不自觉地循声望去,便看见你蹦蹦跳跳地哼着歌走来,眉眼弯弯,天真烂漫。”夜除非的目光愈发温柔,似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那一刻,我便一见倾心,仿佛前世早已相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将军以议事为由再次邀我入府,却是酒宴。我当时便觉不对劲,直到程夫人过来提及老家的妹妹,我已知晓,将军夫妇是要为我做媒。我心中已有你,自当为你守身如玉,便百般推辞。奈何将军夫妇盛情挽留,我实在不好拒绝。其实无论那姑娘是国色天香,还是琴技无双,我都不会放在心上,因为我的心,早就在你这里了。”他凑得更近了些,眼底的深情似浩瀚星空,纯净而炽热“我本想用内力催发酒劲,装醉脱身。可当我看到来的人是你时,又慌忙低头运功解酒。只是不知是酒力太烈,还是见了你便失了心神,竟不知不觉中,跟着你的琴声吹起了笛子。”
“原来……原来你一直……”上官玉儿的声音带着颤抖,难以置信却又满心欢喜。这一刻,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心意,那些平日里不经意间想起他的片段涌上心头,心底那个人的模样彻底具象化——原来,一直都是他。
“我记不得过往旧事,虽有苦恼,却也无牵无挂。”夜除非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些许怅然,“这几年跟着将军,一来是报答救命之恩,二来也是想为家国尽些绵薄之力。所以这世间生死,于我而言不过过眼云烟,皆无关紧要。”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锁定上官玉儿,满是坚定“但自从遇到你,我才觉得,活着有了真正的意义。先前一直刻意疏远你,违背自己的心意,只是怕我得罪的那些仇家,会从你这里下手。可如今,怕什么来什么。上官玉儿,”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你喜欢我也好,不喜欢我也罢,我都会一直守着你,护你周全,直到你找到另一个能为你遮风挡雨的人。”
此时的他,发丝被晚风拂得微乱,长发轻扫过略显疲倦的面颊。他一手撑着屋檐,一手握着酒坛,微微喘息着,似是酒劲上涌。那双含情的眼眸,此刻漾着水波般的痴醉,酒液倾洒间,光影在他瞳孔中流转,竟让人看得分外心疼。但当他望见上官玉儿泛红的眼眶,便知自己的心意没有白费,索性鼓足勇气,将所有情愫都袒露出来。
“哪里还会有什么另一个人?”上官玉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回想起与夜除非相处的点点滴滴,才发觉他一直都在默默守护自己。先前她总因身份悬殊、一心想回到原来的世界,而强迫自己将这份心动曲解为被害的警惕。可心意终究难违,又想起云天幻境中看着他生命一点点消散时的痛彻心扉,原来在那场虚幻的生离死别中心意就已淬炼得无比清晰。
夜除非见状,连忙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水,目光满是心疼。恍惚间,一些模糊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似曾相识的月夜,似曾相识的相拥,仿佛他们早已跨越轮回,在此刻重逢。
上官玉儿望着他眼底的深情,一股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她不知这伤感源自何处,只觉两人似是跨越了数世光阴才得以再次相遇。但此刻,她不想再纠结于过往与未来,只想珍惜眼前人。“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她暗下决心,管他什么时空穿梭,什么真真假假,正如那日对陈将军所言,“相逢已是上上签,何必相思煮余年”。
她接过夜除非手中的酒坛放在一旁,伸手拨开他被风吹乱的发丝,闭上双眼,轻轻吻上他的双唇。夜除非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紧紧将她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