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舍的暮色来得快，山风掠过竹林，带来阵阵清冽的兰香。

白日的晨课终了，云升收了剑，一身短打虽被汗水浸得微湿，却仍旧脊背挺直，连呼吸都带着练剑后的匀长。他握着木剑，指尖的茧子蹭过温润的剑柄，那是一年苦功刻下的印记，不张扬，却踏实。

苑辞替他理了理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掌心温热，声音平和：“白日练的，是肉身，是筋骨，是气的来路。夜里，我们便说一说，气的归处。”

云升抬眸，眼里映着竹影摇曳的光，依旧恭谨垂手：“请师父教诲。”

苑辞引着他步入竹屋，一盏清油灯燃起，暖黄的光晕开了一室柔和。案上摆着昨日翻过的竹简，卷边微卷，墨香与兰香交织在一起。

“坐。”苑辞指了指案前的蒲团，自己则坐在对面的竹椅上，取过一卷摊开的《孟子》。

云升乖乖坐下，双手放于膝上，目光落在那卷竹简上，静待师父开口。

“望舒，”苑辞指尖轻点那行“富贵不能淫”，声音清缓而稳，“白日教你练剑，先稳形，再稳劲，最后才是引气。这和念书是一个道理。”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云升那双清亮的眼睛，语气认真却不严厉：“读书，不是只求背得、写得，而是要懂‘心’。如同练剑，剑招不过是形，心中的道义、手中的分寸，才是剑的魂。形不稳，魂无依；心不正，剑必偏。”

云升静静听着，小眉头微微蹙起，似在思索。

苑辞没有催他，只是耐心续道：“方才白日，你练剑能收放自如，引气也能随拳剑同行，这便是‘形’的长进。可这只是第一步。”

她翻到另一页，指着“贫贱不能移”，轻声解释：“何为‘移’？就是你身处困境，身处凡俗，是否还能守住你心里的那点‘正’。修仙之路，亦是如此。你今日能引气入体，明日或许能御剑乘风，但无论你走得多远，都不能忘了，你今日练拳，是为了强身，你今日学剑，是为了护道。”

云升的眼睛亮了亮，似有所悟：“师父，我懂了。就像练拳不能只图一时爆发，要收放自如；念书也不能只背字句，要懂里面的道理。”

苑辞眼底掠过一丝欣慰，却依旧平静：“是。”

她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声音放得更柔：“所以，夜里的辩经，不是为了让你死记硬背，而是为了让你在遇事时，心里有个准绳。”

“你看，”苑辞抬手指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山风有方向，河水有归处，你的路，也要有方向。今日你练拳练剑，是为了有一副硬骨；日后你引气入体，是为了有一条仙途；而此刻我教你念书讲道理，便是为了给你一颗定心。”

“骨硬，气足，心定，”苑辞看着云升，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这才是一个真正的修仙者，该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