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说的,其实都是实话。昔年她被立为太子,本就不是帝君的心意,不过是众仙卿权衡下的结果。她守南天门、镇四方厄,拼尽全力做着该做的事,可帝君从未真正重用过她,仙卿们更是阳奉阴违,面上恭敬,背地里不过是将她视作一个有名无实的摆设,只因她是女儿家,便连半点真心的认可都不配得。
如今落罪成囚,帝君厌弃,苑霖构陷,满殿仙卿冷眼旁观,不过是把这份藏在骨子里的轻视,摆到了明面上。苑霖要的是她的太子之位,要的是踩着她证明自己;帝君要的是立威,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忤逆他的规矩,纵使是太子,也难逃责罚;而那些仙卿,不过是顺势而为,谁得势便向着谁,从不在乎对错,更不在乎凡尘的死活。
满殿仙神,皆为利来,皆为势往,唯有她,成了那个“不懂变通”的异类。
可她从没想过变通。变通,便是认了这荒唐的规矩,认了这刻入骨髓的偏见,认了视凡尘生灵为蝼蚁的凉薄——那不是变通,是背弃本心,是折了自己的道。
她靠在玄铁墙上,缓缓闭上眼,不再去想牢外的算计,也不再去念凡尘的苍梧。丹田处的神血依旧耗竭,神息被锁神符禁锢着,可骨血里的神格残息还在,识海里凌云剑的剑魂还在沉眠,那点守道的执念,更是如一点星火,在寒寂里静静燃着,从未熄灭。
三日后的凌霄殿,不是她的刑场,是她不得不直面的战场。哪怕孤身一人,哪怕满身伤痕,哪怕前路皆是凉薄,她也要站在那金碧辉煌的大殿上,问一句天地公道,讨一句是非曲直。
牢顶的透气口,漏进一丝惨淡的天光,落在她交叠的手背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袖间的小玉佩贴着胸口,没有半分暖意,却与她的心跳同频,静静蛰伏着——那是她未散的神念,是撑着她熬过这寒牢的底气,是她藏在骨血里,从未肯低头的道。
寒牢再冷,磨不掉她的孤意;锁链再锢,锁不住她的道心。
而这牢中受的磋磨,这周身的凉薄,都成了寒石地上的一层霜,凝在那里,不言不语,却刻进了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