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偏院被封得密不透风，青砖地上铺着冰冷的锦缎，却抵不住从墙缝渗进来的阴寒。清宴被囚在这间房里，手腕脚踝都缠着浸了符水的玄铁链——靖王怕她跑，听那观气道士的话，用锁仙符炼了铁链，缠得她经脉滞涩，连一丝微弱的灵力都提不起来。

每日辰时，都会有两个侍女端着白玉碗进来，身后跟着那两个观气道士。道士捏着她的手腕，用银针刺向她的指尖，不是一滴两滴，而是逼着神血汩汩流进碗里，直到碗满，才肯拔针。银针刺入的瞬间，钻心的疼顺着指尖窜遍全身，丹田处像被掏空了一般，阵阵抽痛，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起初，清宴还会反抗，咬着牙不肯伸手指，可道士有的是法子——捏她的经脉，震她的丹田，疼得她浑身痉挛，只能任由神血被抽走。靖王说“每日一碗”，可没过三日，便变了卦。他的母妃病情反复，黑斑越爬越多，竟逼着清宴每日供两碗血，甚至有时深夜里，也会被强行叫醒抽血。

神血耗损得太快，清宴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原本清亮的眼睛陷了下去，布满红血丝。身上的青衫早已被血污浸透，指尖的针孔结了痂又被扎破，层层叠叠，惨不忍睹。她瘦得脱了形，连坐起来都要费尽全力，稍一动作，便会眼前发黑，心口的旧伤日日发作，疼得她蜷缩在锦缎上，浑身冒冷汗。

靖王偶尔会来，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算计：“本王养着你，不是让你偷懒的。母妃一日不好，你就一日别想舒坦。”他早已忘了当初的承诺，不仅没给陈记药铺送草药，反而派了士兵封了城郊，连一只鸡都不准进出巷陌。

清宴咬着牙，一字一句：“你违诺了。”

靖王嗤笑，抬脚碾过她掉在地上的一缕发丝：“诺？在本王这里，只有贵人的命是命，那些贱民，死了便死了。何况，那老掌柜拿着你的古卷，竟想进山找玄玉璧的法子，本王没砍了他，已是仁慈。”

清宴的心猛地一沉，气血翻涌，一口淡金色的血喷在锦缎上，染出刺目的花。陈老，古卷，巷陌的百姓……她赌上性命换来的承诺，竟成了一纸空文。她像个笑话，被囚在这华丽的囚笼里，做着靖王的活血囊，而她想护的人，终究还是陷入了绝境。

夜里，偏院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咽声。玄铁链缠在身上，冰冷刺骨，清宴蜷缩在地上，浑身疼得睡不着。她想起巷口的红薯，想起张姑娘缝的布鞋，想起陈老熬的甘草茶，那些细碎的暖意，此刻都成了扎进心底的针。她本无义务救谁，却因着这些暖意，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陈老的期盼，巷邻的依赖，终究还是成了最沉重的道德枷锁，把她锁在这血囊囚笼里，寸步难行。她甚至想，若是当初没有救下那个樵夫，若是当初没有留在陈记药铺，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可转念一想，若是重来一次，她大抵还是会伸手——她见不得那些苦难，见不得那些期盼的眼神，哪怕知道会被反噬，会被绑架，还是会伸手。

这便是她的命，生来心软，终究要为心软付出代价。

而此刻的陈记药铺，早已是人间炼狱。巷陌里的阴寒气浓得化不开，染病的百姓越来越多，每日都有人倒在地上，再也醒不过来。青黑斑纹爬满了人们的脸，咳嗽声、哭喊声、呻吟声交织在一起，惨不忍睹。陈老拿着古卷，急得头发都白了，册页上的玄玉璧图案越来越清晰，可他翻遍了古卷，也找不到根治厄气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