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巷子里的石板路凝着夜露,泛着冷润的光。清宴跟着樵夫的妻子一路狂奔,粗布青衫被夜风鼓得猎猎作响,身后凌云剑鞘轻撞肩胛,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巷陌里格外清晰。心口的小玉佩早已失了温热,凉得沁骨,而樵夫家方向飘来的阴冷气息,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心口旧伤阵阵抽痛。
“快!就在这儿了!”樵夫妻子跌撞着推开一扇朽木柴门,屋内一盏油灯昏黄如豆,映得床上人影蜷缩成一团,嘶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每一声都像要扯裂脏腑,偶尔夹杂着黑血落在被褥上的闷响,刺得人眼涩。
清宴快步上前,一把掀开樵夫的衣襟——昨日还隐在皮肤下的淡青黑斑,此刻竟如墨汁滴入宣纸,疯了般蔓延,爬满胸口、手臂,纹路间凝着淡淡的黑气,触目惊心。她探脉的指尖刚贴上樵夫腕间,便觉一股狂暴的阴寒之气顺着指缝窜来,比白日里强盛数倍,死死缠咬着经脉,竟连她仅存的一丝灵力都被冻得凝滞。
“姑娘,求求你,救救他!”樵夫妻子跪在床边,泪水砸在清宴手背上,滚烫的,与屋内的阴冷格格不入。
清宴喉间发紧,她本以为只是深山偶发的怪症,救了这一人,便能守着巷陌的平静,却未想这厄气竟蚀骨如斯。她咬咬牙,反手抓过药箱里的银针,快准稳地刺向樵夫百会、膻中、涌泉诸穴,试图用银针封脉,阻厄气蔓延。“陈伯,快煎药!干姜、附子、高良姜,猛火急煎!”
陈掌柜早已跟着赶来,闻言立刻冲进狭小的厨房,灶火噼啪燃起,浓烈的药香却压不住屋内翻涌的阴冷。清宴双手抵在樵夫后背,将仅剩的灵力尽数催出,化作温热气流裹向那团阴寒——可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她的灵力刚触到厄气,便如冰雪遇火般消散,往复几次,丹田空空如也,眼前阵阵发黑。
樵夫的咳嗽声渐渐微弱,眼神开始涣散,黑斑已爬到脖颈,眼看就要触及眉心,那是生魂溃散的征兆。
清宴看着他眼底最后的生机一点点熄灭,脑海中闪过巷口孩童的笑、李大伯送的红薯、张姑娘缝的布鞋,那些细碎的暖意像一道光,刺破了眼前的绝望。她摸向腰间的银针,没有半分犹豫,对准自己的指尖狠狠刺下。
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带着极淡的金光,落在樵夫眉心。那点金光竟似有灵,瞬间驱散了眉心的黑气,蔓延的黑斑竟猛地顿住。清宴心中一动,原来她的神血并未被彻底封印。她又接连刺了三指,几滴神血滴入早已煎好的药汤,黑漆漆的药汁瞬间泛出金辉,屋内的阴冷竟被逼退了几分。
她扶着樵夫撬开牙关,一点点将药汤灌下。不过片刻,樵夫的抽搐渐渐平息,气息也匀了些,那些深黑的斑纹竟开始慢慢褪色,重新变回浅青,缠咬经脉的阴寒之气,也淡去了大半。
清宴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浑身脱力地踉跄了两步,被陈掌柜及时扶住。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神血本就与厄气相克,那是母亲苏婉月留予她的本源根骨,并非单纯靠天庭修为炼化,纵使被贬下凡、仙根被封,这刻在骨血里的东西,终究藏不住。方才情急之下破指取血,不过是本能之举,倒成了对抗厄气最险也最有效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