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寸步难行。你倒好,主动送上门去让人家拿捏。
姜宴兮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她趴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枕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小姜?”周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怎么了?”
“没事!”姜宴兮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去睡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嗯。”
姜宴兮没有动。
她就那么趴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下面那盆绿植发呆。叶子有点黄了,周妈妈说是因为浇水太多。
人也是这样吧。被爱得太多,也会枯萎。
可那个疯女人,永远不会明白这个道理。
她只知道爱了就要占有,占有了就要控制,控制了就不会失去。
她不知道,有些东西,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姜宴兮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一个月了。
魏惊鸿离开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她过得很平静。上班,下班,回家,吃饭,睡觉。和周婷婷聊聊天,和阿姨一起看会儿电视。
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可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没有人在半夜突然打电话来,没有人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我想你了”,没有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把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她觉得不真实。
那个女人,真的能忍一个月不联系她?
姜宴兮不敢相信。
以她对魏惊鸿的了解,那个女人最多忍一个星期就会受不了。可现在,整整一个月,音信全无。
她到底在干什么?
是真的很忙?还是在憋什么大招?
姜宴兮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眼皮还在跳。
两只眼睛一起跳。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不管是什么,快点来吧。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她真的过够了。
酒店顶层的房间里,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落地窗外是C城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魏惊鸿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浴袍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正往脸上涂抹护肤品,动作熟练而漫不经心。指尖蘸取一点乳霜,从脸颊到下巴,从眉心到鼻翼,每一处都照顾到了。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不管多晚多累,护肤的步骤从来不会省。
昨晚她就在H市下了飞机,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来了C城。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加上几个小时的车程,饶是她体力再好,也有些吃不消。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她连澡都没洗就倒在了床上,一觉睡到了今天中午。
休息了一整天,精神总算恢复了些。
浴室的门半开着,周苒站在外面的客厅里,正翻着手中的文件夹,一条一条地汇报工作。她的声音不大,语速适中,条理清晰地把这段时间积压的事务一项项梳理清楚。
魏惊鸿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大部分事情都不需要她亲自过问,周苒跟了她这么多年,早就摸清了她的脾性,该汇报的汇报,该处理的处理,很少让她操心。
直到周苒翻到某一页,停顿了一下。
“……您交代的那件事,手续已经办好了。”
魏惊鸿正在涂抹眼霜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从镜子里看了周苒一眼。周苒低着头,表情如常,仿佛只是在汇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但魏惊鸿知道,这件事她办得很用心。一个多月的时间,从谈判到签约,从资质审核到手续交接,每一步都没有出任何纰漏。
“嗯。”魏惊鸿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辛苦你了。”
周苒点点头,合上文件夹:“那魏总,我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去吧。”
周苒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魏总,您和老板娘……”
她没说完,但魏惊鸿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知道。”魏惊鸿的声音淡淡的,“你不用管了。”
周苒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魏惊鸿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她的脸因为刚涂完护肤品而泛着淡淡的光泽,眉眼依旧精致,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是这一个月积攒下来的疲惫。
她出国整整一个月了。
说是去处理海外的项目,可那些项目真的需要她亲自跑一趟吗?周苒跟了她这么多年,海外业务也不是第一次经手,交给她处理完全没问题。
魏惊鸿不愿意承认,但心里清楚——她在逃。
落荒而逃。
这个词用在她身上,简直荒唐。可这一次,面对姜宴兮,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天早上醒来,她断断续续地回忆起昨晚的片段。她当时就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永远不出来。
人设崩了。
彻底崩了。
在姜宴兮面前,她从来都是强势的、不容置疑的。就算姜宴兮恨她、怕她,至少在她面前,姜宴兮是那个被压制的一方。而她,永远是高高在上的那个。
可现在呢?
姜宴兮看到了她最丢人的样子。
她魏惊鸿,在姜宴兮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这让她怎么面对?
所以她逃了。借口处理海外项目,连夜订了机票,第二天一早就飞走了。连公司那边都是半夜通知的,周助理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帮她安排行程。
现在想想,真是丢人。
魏惊鸿对着镜子哼了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
丢人。
太丢人了。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手指在微信图标上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开了。
聊天框里,那条视频还安安静静地躺着。
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每次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点开看看。看一遍,骂自己一句,然后关掉。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点开,再看一遍,再骂自己一句。
像个傻子。
她的手指点了一下屏幕,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晃动了一下,首先出现的是沙发上熟睡的自己。魏惊鸿看着屏幕里那个迷迷糊糊的自己,嘴角抽了抽。
画面一转,姜宴兮把镜头转向自己,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魏惊鸿,希望你醒来的时候,还记得自己说过这些话哦。”
魏惊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盯着那张笑脸,看了很久。
她有多久没见过姜宴兮这样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疏离的笑,不是被逼急了的苦笑,更不是那种转瞬即逝的、勉强扯出来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眉眼弯弯的笑。
那种笑,她只在刚结婚的头两年见过。
后来呢?
后来姜宴兮就不笑了。
也许偶尔会笑,但那种笑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姜宴兮笑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后来的姜宴兮笑起来,只是嘴角弯了弯,眼底什么都没有。
魏惊鸿知道是自己把她弄丢的。可她不知道怎么找回来。
她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姜宴兮的笑脸。
然后视频继续播放。
“来,”姜宴兮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愉悦,“学个猫叫听听。”
魏惊鸿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画面里的自己歪了歪头,表情茫然。
“猫叫,喵喵喵,会不会?”姜宴兮循循善诱。
“喵……”
一声软绵绵的猫叫从手机里传出来。
魏惊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每次看到这里,她都想把手机扔出去。
画面里的自己叫完那一声,似乎来了兴致,又连着叫了几声,一声比一声嗲。一边叫,一边举起手,学着招财猫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挥着。
视频外传来姜宴兮的笑声,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魏惊鸿看着屏幕里那个傻乎乎的自己,又听着姜宴兮那银铃般的笑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就一下。
她很快就把那点弧度收了回去,重新板起脸。
这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学个猫叫吗?至于笑成这样?
她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浴室柔和的灯光下,她的脸精致依旧,眉眼间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她抬起手,手指微微蜷曲,掌心向外,学着招财猫的动作,慢慢挥了挥手。
然后她张开嘴,尽量模仿那天晚上的语调,夹着嗓子——
“喵。”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软绵绵的,带着一丝刻意。
魏惊鸿自己都被这一声肉麻出一身鸡皮疙瘩。她打了个哆嗦,把手放下来,对着镜子哼了一声。
这有什么好笑的?
她真的不理解。
但是——
如果姜宴兮喜欢的话……
那好像也不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魏惊鸿就皱起了眉。她在想什么?她魏惊鸿什么时候需要靠学猫叫来讨好人?她的底线呢?她的尊严呢?她堂堂魏氏集团的执行总裁,难道要靠卖萌来挽回老婆的心?
荒谬。
魏惊鸿对着镜子又哼了一声,转身走出浴室,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也在床边坐下来。
她盯着窗外的夜景,发了很久的呆。
C城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霓虹闪烁,车流像一条条光带在城市中穿行。这座陌生的城市,和H市不一样。H市的夜景是繁华的、奢靡的、带着金钱的味道。而C城的夜景,多了一些烟火气,多了一些人间的温度。
姜宴兮在这里住了三年。
三年的时间,她在这里建立了自己的生活。有工作,有朋友,有自己的小圈子。她不再是谁的附属品,不再是谁的太太,她只是姜宴兮。
魏惊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姜宴兮。
以前的姜宴兮,是她的。从内到外,从身到心,每一寸都属于她。她知道姜宴兮的一切。
可现在的姜宴兮,她不了解了。
她不知道她每天在做什么,不知道她又认识了什么人,不知道她笑的时候还会不会眼睛弯弯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段视频里的姜宴兮,笑得那么开心。
魏惊鸿靠在床头,拿起手机,又点开了那条视频。她没有从头播放,只是把进度条拖到姜宴兮对着镜头笑的那一帧,停在那里。
屏幕上的姜宴兮,眉眼弯弯,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星。她笑得毫无防备,笑得像个孩子。
魏惊鸿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记得很久以前,姜宴兮也这样笑过。
魏惊鸿闭上眼睛,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个姜宴兮,她还能找回来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想放弃。
哪怕用尽一切手段,哪怕姜宴兮恨她,她也要把人留在身边。因为放手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轻轻哼了一声。
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魏惊鸿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