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姜宴兮的眼皮一直在跳。
不是那种偶尔跳两下就停的,是断断续续、此起彼伏、两只眼睛轮着跳。有时候左眼跳完右眼跳,有时候两只眼睛一起跳,跳得她心烦意乱,跳得她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她两只眼睛一起跳,这算什么?财和灾一起来?
她上网查了一下,答案五花八门。有人说这是用眼过度,有人说这是睡眠不足,有人说这是面肌痉挛的前兆——吓得她赶紧关掉了搜索页面。
还有一个答案说:“眼皮跳说明你最近压力太大,需要放松。”
压力。
姜宴兮苦笑。
她当然有压力。
自从那天周苒向她转达了魏惊鸿那句“新账旧账一起算”,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那个女人出国一个月了,音信全无。没有电话,没有消息,连周苒都不再出现。安静得像是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可姜宴兮知道,她没有消失。她只是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回来找她“算账”。
怎么算?
姜宴兮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她把魏惊鸿可能采取的手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分析每一种可能性的概率,制定对应的应对策略。她甚至拿了个本子,把自己想到的每一种情况都写了下来,旁边标注着应对方案。那个本子被她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翻一遍,确认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打她?
不可能。魏惊鸿虽然霸道,但还没到动手打人的地步。而且那个女人对她……怎么说呢,虽然控制欲强得让人窒息,但从来不会真的伤害她。
这一点,姜宴兮还是有把握的。
骂她?
也不可能。魏惊鸿那个人,生气的时候不会骂人,只会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几句冷冰冰的话,然后转头就走。冷战等自己低头才是她的风格。
限制出行?
更不用想了。她现在的处境,已经是限制出行的顶配版了。
所以限制出行这一条,魏惊鸿根本不需要再做任何事。她已经被限制得够够的了。
那么,剩下的方式就只有一种了——
姜宴兮的脸白了。
那个。
魏惊鸿一定会用那个来惩罚她。
那个女人,别的本事不说,在这方面的手段……姜宴兮光是想想,就觉得腿软。
她想起上一次被魏惊鸿灌醉之后的事。那天晚上,她迷迷糊糊地被魏惊鸿抱上楼,以为只是睡一觉就过去了。结果第二天醒来,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腰酸背痛。而魏惊鸿呢?一整天都精神抖擞的,用那种餍足的、慵懒的眼神看着她,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腿还软吗?昨晚……我可是很尽兴。”
姜宴兮当时就想掐死她。
那个女人,在商业方面的技能点拉满了就算了,在体力和床上功夫方面的技能点怎么也点满了?
这不科学。
姜宴兮曾经在某个深夜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她甚至在网上搜索过“为什么有人体力这么好”,搜索结果让她面红耳赤,赶紧清除了浏览记录。
一个月的煎熬。
姜宴兮觉得自己憔悴了。
不是感觉,是真的憔悴了。眼下的青黑怎么都遮不住,脸色蜡黄,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周妈妈都看出来了,那天吃早饭的时候,她端着粥碗,盯着姜宴兮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小姜啊,你是不是没睡好?”
姜宴兮愣了一下:“啊?还……还好吧。”
“还好?”周妈妈皱眉,“你这脸色,跟三天没睡觉似的。是不是婷婷晚上打呼噜吵到你了?”
周婷婷正啃着馒头,闻言差点噎死:“妈!她又不是睡在我房间!还有,我什么时候打呼噜了!”
“你睡觉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周妈妈瞪她一眼,“上次你二姨来家里住,第二天跟我说你打呼噜打得跟打雷似的,她一夜没睡好。”
周婷婷的脸涨得通红:“我……我才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周妈妈收回目光,转向姜宴兮,语气变得温和,“小姜啊,要是婷婷吵到你了,你就跟我说,我让她出去睡。”
周婷婷:“???”
姜宴兮赶紧摆手:“阿姨,真不是,婷婷不打呼噜。我就是……最近有点失眠。”
“失眠?”周妈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年纪轻轻的怎么失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姜宴兮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说“阿姨我没失眠我就是害怕我老婆回来把我睡了”?
她只能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就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周妈妈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周婷婷倒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等周妈妈进厨房洗碗的时候,她凑到姜宴兮耳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想家了?”
姜宴兮一愣:“什么?”
“你家啊。”周婷婷眨巴眨巴眼睛,“你那个堂姐家。你不是说暂时住在你堂姐那儿吗?你出来一个月了,是不是想回去了?”
姜宴兮的嘴角抽了抽。
想回去?
她巴不得一辈子不回去。
可这话她不能跟周婷婷说。她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把话题岔开。
周婷婷倒是没再追问。她低头啃着馒头,耳朵却悄悄红了。
姜宴兮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脸红什么?”她问。
“没……没有啊。”周婷婷的声音闷闷的,“可能是馒头太烫了。”
“馒头是凉的。”
“……”
周婷婷把头埋得更低了。
姜宴兮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跟陈默约好了今天见面?”她问。
周婷婷的耳朵更红了。
“几点?”
“……十点。”
姜宴兮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半。
“那你还不去准备?”
周婷婷“蹭”地站起来,碗筷都没收就冲进了房间。姜宴兮听到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这丫头。
一个月了,周婷婷和陈默的关系进展得还算顺利。虽然两人都是慢热型,但每周见一两次面,吃吃饭、散散步、看看电影,倒也慢慢熟络起来。陈默还是那么话少,但周婷婷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她一个人叽叽喳喳地说,陈默就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
周妈妈说陈默这孩子“太闷了”,但也没反对他们来往。用她的话说,“总比那些花言巧语的好”。姜宴兮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陈默虽然不善言辞,但做事靠谱。周婷婷加班晚了,他会去接她。周婷婷说想吃什么,他第二天就买好送过来。周婷婷生日那天,他送了一条围巾——不是多贵的东西,但颜色是周婷婷最喜欢的,款式也是她平时会戴的那种。
周婷婷收到围巾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颜色?”她问。
陈默的耳根红了,声音很小:“上次逛街的时候,你在这家店门口停了一下,看了这条围巾好几秒。”
周婷婷愣住了。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那家店门口停过。
可陈默记得。
姜宴兮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被人记住,被人放在心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不。
也许不是没有体验过,只是她不愿意承认。
那个疯女人,其实也记得很多事。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记得她习惯用哪个牌子的洗发水,记得她睡觉的时候会把被子踢到一边。
可那又怎样呢?
记得这些,不代表就是爱。就算爱,那种让人窒息的爱,她宁可不要。
姜宴兮摇摇头,把那点复杂的情绪甩开。
九点四十五,周婷婷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她换了一条新裙子,头发也重新扎过,还化了一点淡妆。
“怎么样?”她在姜宴兮面前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
姜宴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点头:“不错。”
“就‘不错’?”周婷婷不满意,“你多说几句会死啊?”
“很好看。”姜宴兮从善如流,“美若天仙,倾国倾城,行了吧?”
周婷婷满意地笑了,拎起包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茶几上抓了一把瓜子塞进口袋里。
姜宴兮:“……你带瓜子干什么?”
“看电影的时候吃啊。”周婷婷理直气壮,“上次那家电影院不让带外面的零食,我偷偷带进去的。这次我多带点,分他一半。”
姜宴兮:“……”
她就这么看着周婷婷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周妈妈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姜宴兮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眼皮又开始跳了。
左眼跳完右眼跳,右眼跳完左眼跳,跳得她心烦意乱。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播放一些画面。
那个梦。
那个让她面红耳赤、醒来后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的梦。
梦里,魏惊鸿回来了。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散着,推门进来的时候,外面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姜宴兮站在客厅里,看到她,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魏惊鸿开始脱衣服。
风衣被随手扔在沙发上,里面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肩膀。她的动作不快不慢,眼神却一直锁在姜宴兮身上,像猎人盯着猎物。
姜宴兮想跑,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魏惊鸿走过来,手指一勾,就把她拉进了怀里。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混着风尘仆仆的气息,钻进姜宴兮的鼻腔,让她一阵恍惚。
然后画面一转——
周婷婷家的床发出快要散架的声音。
地上衣服散乱,衬衣、裙子、内衣扔了一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
房间里只有湿漉漉的水声,自己压抑的轻吟,还有魏惊鸿在自己耳边那恶魔般充满魅惑力的低声细语。
“宴宴……”
“魏惊鸿,你滚开……”
“我想你了……想死你了……”
姜宴兮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用手捂住脸,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自己难不成真的觉得……觉得和魏惊鸿滚床单很舒服?
她用力摇头,想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可越是想甩,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魏惊鸿的手指,魏惊鸿的嘴唇,魏惊鸿的声音,魏惊鸿的——
停!
姜宴兮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不许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
可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回响。
魏惊鸿说,等她回来,新账旧账一起算。
她到底会怎么算?
姜宴兮又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当时觉得自己可聪明了,终于抓住了那个女人的把柄,可以扬眉吐气一回。
现在想想,简直是往火坑里跳。
你录视频就录视频,发给她就发给她,你威胁她干什么?
你一个被限制了出行、银行卡被冻结、身份证被监控的人,拿什么跟人家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