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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九十、归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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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一沉,骤然发问:“还是说,你们觉得,如今的难言岛,已经可以不把老岛主放在眼里了?”

他搬出容青,众弟子被堵得根本想不出驳斥之辞来,气得浑身发抖,又抬起了兵刃。可元知非适时将手往剑柄上一按,极轩邈扬起眉冷冷扫视一圈,兄弟二人虎视眈眈,毫不相让。难言岛固然可以指责身为弃徒的杜无嗔,却也不敢当众对赫赫有名的极家双子喊打喊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个个杵在当场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终,为首的弟子强忍一口恶气,硬邦邦地开了口:“……收兵刃!”

一干人不情不愿地收了刀剑,四下散开,站回为首的弟子身后,神情仍十分戒备。又听那弟子咬牙解释:“并非我等有意为难,实是因最近江湖动荡,韦陵这贼人重新现身,卫长老又在两个月前的卫家庄大火中受了重伤,岛主这才下令戒严难言岛,外人不得出入。”

杜无嗔似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样说,立时接上:“实不相瞒,杜某此番请求回岛,也正与此有关。一来我记挂师兄身子,想探望一二;二来凌竟阁半月前才遭了韦陵毒手,幸而平稳渡过难关。现下江湖各大门派一个接一个地遭了灾,我担心难言岛也成为韦陵的目标,这才匆匆赶来,想与岛主和师兄共商对策。”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凌竟阁前段时间才遭遇“失魂症”一难的事情又在整个江湖传得沸沸扬扬。众难言岛弟子就算对他再有敌意,此时倒也信了大半。

为首的弟子面色几度变幻,斟酌良久,这才勉强缓和了神色,微微松口:“既然事关韦陵……兹事体大,我需要先请示岛主与卫长老。”

他顿了顿,欲盖弥彰般补充道:“我们是看在凌竟阁和两位公子的面子上才破这个例,你好自为之!”

杜无嗔并不在意他的强行挽尊之举。他看了眼天色,心中计算时间,见此行目的已然达到,他也不再多留,一拱手道:“既然如此,杜某明日再来等候消息,辛苦各位。”

听他这架势是明天还要继续来堵门,众弟子一齐黑了脸色,却又敢怒不敢言。杜无嗔转过身,带着极轩邈和元知非慢悠悠地走了。

众人皆是长出一口气,继而,有人不甘心地开口问道:“师兄,怎么办?难道就任由这弃徒如此放肆?”

为首弟子面色铁青,咬牙切齿:“这厮把话都说圆了,占着理不放,又拉来凌竟阁和九嶷做靠山,一时半会儿动他不得!咱们暂且忍下这口气,我现在就回岛通报,省得他明天再来闹事!”

——一干难言岛弟子吵吵嚷嚷,群情激愤,又被杜无嗔三人引走了全部注意力。因而也无人在意到,有三个同门被后院传出的动静引了过去,消失了大半刻钟,又不为人知地回到了前院里。这三个小弟子平日里就是难言岛无关紧要的边缘人物,向来与其他人交流寥寥,竟没人发现他们出去又回来了一趟。

杜无嗔带着兄弟二人一路闲逛,神不知鬼不觉地甩开了两波跟踪他们的难言岛弟子,这才抄小路返回了落脚的客栈。甫一进门,余意就迎了上来,笑道:“你们干得漂亮,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三人环顾一圈,果然看见客栈内少了几个人。极轩邈微微放下心来:“老殊他们混进去了?”

余意满意地点首:“他那手从青岚馆练出来的易容术当真是出神入化。刚才柳清言和白鸣岐趁你们一通大闹,故意搞出了点动静,引走了三个落单的难言岛弟子。这三个人现在已经控制在客栈里了,晋楚殊他们顺利偷梁换柱,顶替了他们三个。”

元知非闻言,也笑了起来:“如此甚好,现在,咱们就等难言岛那边的反应吧。”

三个青年一同看向始终未发一言的杜无嗔,却见他面色阴翳,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显然,方才一通演戏,已经耗尽了这个性格直率的男人的大半耐心。

余意先前正是担心杜无嗔行事太过坦荡,藏不住事,这才在卫家庄大火时猜到韦陵的真实身份后,却又一直瞒着他。此刻见他这副模样,她心底浮起几分担忧,问道:“杜门主,你还可以继续吗?”

却见杜无嗔深呼吸了好几次,将满面沉郁之色强行收回了大半。他心中烧着一团暴怒的火,恨不得直接插翅飞到难言岛上,可现在,他还是忍耐着性子,将熊熊杀意权且按下。

“放心,我晓得利害。我是稳住韦陵的关键,不能有差池。”他攥紧了双拳。

“……十五年我都挺过来了,不差这最后几日。”

当晚,余意、柳清言和白鸣岐轮番上阵,想从三名被他们换过来的难言岛弟子口中问出些情报,可难言岛被管得似个铁桶一般,岛上近况连他们也知之甚少,至于“卫无求”到底伤势如何,老岛主容青在岛上身在何方等机密,他们更是一概不知。见问不出什么东西,余意便不再费功夫,把三人丢给她在此处驻扎的暗桩严加看管。

八月十三。

一大早,柳清言和白鸣岐二人就各自乔装打扮,分头往盐丰城的各大码头去了。而后,杜无嗔果然如昨天说的那般,再次带着极家两兄弟堵上了难言岛联络点的大门。

这一回,难言岛弟子们总算没直接兵刃相见,态度却仍是冷冰冰的。杜无嗔也不在意,就只是气定神闲地候在前院里。过了一柱香功夫,见元知非和极轩邈兄弟俩又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大闹一番,众弟子简直怕了这两个祖宗,心知不能再晾着他们,只好前去唤主事的师兄相见。

昨日为首的那名弟子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神色极其不甘,却也无可奈何,捏着鼻子传达了消息:“我昨日回岛通报了。岛主和卫长老说,难得杜门主有心了;凌竟阁家大业大,你大忙人一个,还有闲心惦记我们难言岛这一亩三分地。”

他说话夹枪带棒,十分不客气。见状元知非和极轩邈又齐齐按上了剑柄。那弟子心里直发怵,只好忍着气长话短说:“既然杜门主想团聚一场,难言岛便破例一次。三位,有请吧。”

“看来难言岛还挺会审时度势,居然真的同意了,可惜大伙儿还商量了好几套备用方案没用上呢。”极轩邈心中暗想,“不过,难保这不是韦陵的请君入瓮之计。”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有容青老岛主、容浣岛主和一众岛上弟子作为人质,无论如何,这一趟都非走不可。”想到此处,极轩邈心念已定,见十来个难言岛弟子引他们往院外走去,他打起十二分的戒心,与杜无嗔和元知非一同跟了上去。

难言岛弟子们带三人来到盐丰城郊一处隐蔽的码头上,此处早已停靠了一艘小帆船。见到来人,船上的难言岛弟子们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客气地虚情假意寒喧一番,请三人上了船。

那十来个一路紧紧围着他们的弟子也跟着上了帆船。过了一会儿,见杜无嗔三人已经进入船舱休息,船上的主事弟子悄悄找上了他们,神情严肃:“确定没有尾巴?”

“确定。”带头的弟子神情笃定,拍着胸脯保证,“我们戒备了一路,连只鸟儿都没放过。上船的确实只有他们三个,没有什么人跟上来。”

主事弟子十分满意:“那就好,你们几个同我们一起,盯死了他们三个。卫长老说了,杜无嗔这次回来得突然,防人之心不可无,必须小心。”

十来个跟着上船的难言岛弟子一齐点头称是,而后和船上的同门们汇在了一处,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地围着杜无嗔三人盯起了梢。

这艘小帆船就在这样看似平和实则紧绷的气氛中,在海面上行驶了大概一个时辰。远处,一座山峦青翠的岛屿渐渐显现出轮廓来,又越来越近。

终于,帆船停靠在岛屿岸边的一座码头上。杜无嗔带着兄弟俩从船舱中缓缓登上甲板。极轩邈抬眼望去,只见眼前风烟俱净,天山共色,岛上绿树掩映,清泉缥碧,当真是一处世外桃源。

接着,岸边的一道人影出现在他视野之中。那是个身穿紫衣的中年男人,他神情温和,款款带笑,虽已至知天命之年,仍是面容疏朗,见之令人如沐春风;只是他面上带了几分病容,似是重伤初愈、有些虚弱。

见到那个被众弟子簇拥着的人影的一瞬间,杜无嗔原本满是怀念之色的眼睛变了,刹那间几乎就要凭空烧起千丈烈火来。可仍只是一瞬,他的眼神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更浓厚的怀念。

近了,更近了。帆船稳稳地停了下来。岸上静候的紫衣男子似有所感,噙着笑意扬起了头,与杜无嗔四目相对。

杜无嗔的声音,慢慢响了起来。

“好久不见了……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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