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如果要喜欢人,我也会喜欢能够跟我共情的人,邹苒就很懂我的心,我们是一起打拼过的,经历过各种磨难的,不像你,一出生就有一个好家世,从来都不用为钱烦恼,我怎么敢想是你呢?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敢想呢?”
我冷冷地自嘲:“有的人一辈子追求财富,其实是渴求一份尊重,但有的人生来就在金字塔顶端,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被人瞻仰,林抒,你是后者,我和邹苒是前者,我和你,我们是两种人。”
我又没心没肺地说了这些伤人的话。那时候她不在我眼前,我看不到她的失落,她的破碎,她倒下去的坚强。
可是现在,她就在我面前,不动声色地红了双眼,却依然在隐忍,没有反驳一句让我难堪的话。
我真不是人啊,她好心好意送我回来,照顾我,不计前嫌,容下我曾经和当下所有荒唐的无礼。
到底要我怎么办啊林抒?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我心里忐忑地打鼓,细碎密集地敲着。
突然,她咬了一下下唇,转身背对着我,肩膀渐渐颤抖了起来。
我一下子心就更乱了,密密麻麻、千丝万缕。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跑过去,经过餐桌的时候,膝盖还撞了一下桌角,我一边捂着疼痛一边凑到她面前,扶着她的双肩,手足无措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她吸一吸鼻子,避开我的眼睛,又是低着头,压了压抽泣的声线:“没关系,你早跟我说你其实是喜欢她的,我就......我就不会......”
“不是的,林抒,不是这样的......”我摇着头,弯下腰,去寻找她的眼睛,企图让她重新看到我,看一看我的紧张,我的急切,我对她的在意。
但愿还来得及让她看到。
她突然转过头看我,眼里盈满了失望的泪花:“我就不会一次次地烦你了。”
又是近在咫尺的睫毛扑闪着,带着湿润的伤心。暖色的灯在她的轮廓上交错出光影,这一个多月,她是不是瘦了,下颚线更加分明,毛衣开衫最上方那枚扣子解开的地方,露出白瓷般的肌肤,应该是扶我的时候,被我扯掉的。
“林抒。”我情不自禁地叫着她的名字。
她以似有若无的喘息回答我,以平静的温柔回望我。
这道目光彻底把我的心碾碎了。
我见不了她抽噎着说我喜欢别人,这种话说出来,无异于将她的心上千刀万剐,太残忍了。
我更恨自己,刚刚为什么要说我喜欢邹苒那样的话。
是,凌迟她的人,是我啊。
我的眼睛一阵滚烫,鼻头酸酸的,泪就接二连三地掉出来。
我气自己,我哭诉,但更像一份迟到的解释和坦白。我放软了语气:“为什么大家都以为我喜欢邹苒,曾经公司的人都这么说,现在你也这么说,我怎么会喜欢她呢?她都已经有女朋友了,我明明不是,不是!”
“我明明......我明明喜欢的人是你,是你啊,林抒!我所有情绪,所有失控,所有不正常,都是为了你啊林抒,都是为了你!你不知道是吗?你当然不知道,我一直推开你,我自以为我伪装得很好,你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是我活该,我自作自受,只是你,你明明那么好那么好,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我却让你,让你陪我一起受折磨。”
她明明那么好,受伤的人也是她,可我却越说越委屈。
“对不起,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是我自私地只顾着保护自己一文不值的自尊心,对不起......”我捂住自己的眼睛,埋头在掌心里呜咽。
她碰了一下我的手背:“昭昭。”
温柔得像一戳便破掉的泡沫,像从前叫过我很多次的语气,我却更止不住地眼泪狂流。
“我知道了,是我不好。”她说着,便拥着我的背,和我紧紧相依,肩膀、胸口、脖颈每一寸,都紧紧贴着,密不可分,隔着衣物,也掩盖不住我错乱的心跳。
明明是我不好!
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愧疚、自责与迷乱一拥而上,我方寸大乱,又是逃避式地将她挣脱开,退后了半步,一时没站稳,身体就软了下去。
她大概怕我摔了,立刻上前,还是用那只手掌托住了我的腰,下一秒,我被她拉了回去,撞进了她的世界里。
又是这么近,近得彼此的睫毛都快吻上了。
我错愕地看着她,我一直知道她的鼻梁秀挺,她的眉眼如画,她的皮肤保养都泛着水光,可她的嘴唇却还干着。
不,我不知道她的嘴唇......
热浪在我周围持续升温,下一秒,我突然就知道了——她的嘴唇如此柔软,含在嘴里,像冬日纷飞的雪花,即刻融化;触到舌尖,像微风吹皱一池春水,荡开丝丝涟漪。
她清亮的眼睛,像水晶一样闪耀,却在我眼里无声破碎。我心疼得无以复加,我做不到了。
我做不到理智,做不到思考,做不到抗拒,做不到不爱她、不吻她、不占有她。
她也同样的没有抗拒我毫无征兆地亲上去,纵容我贪婪地施行我的“冒犯”。
而她更像一个侵略者,不留余地地将我的唇舌都占据,把我那些在心底堆砌多年的郁结一点点粉碎、摧毁。
那些东西也不应该再留。
如果我还有犹豫迟疑,那么在这一场难以自持的耳鬓厮磨里,都不重要了。
她的吻,就是我的意义。
不重要了,其他都不重要了。